第133章 善涛南京知家难(第8页)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濒死般的嘶吼,终究没能冲破牙关,化作一团灼热腥咸的血沫,在喉间翻滚。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瞬间渗出,滴落在身下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
声。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觉得一股足以焚毁五脏六腑的悲愤和仇恨,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撕扯!
他恨不得立刻拔枪冲出去,冲回那个地图上的小点,将那些恶徒碎尸万段!
然而理智终是冰冷的铁链,一根根楔进骨缝,将他的四肢百骸捆得死紧。
这里是南京,是20师参谋部的作战室。
他身上笔挺的哔叽军装还沾着晨露的潮气,肩章上的金星在头顶吊灯下泛着冷光——那是党国的荣耀,是校长亲笔题赠的模范军人徽章。
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正对着他,油墨未干的箭头与符号里,赣闽匪区鄂豫皖残部的字样刺得人眼疼,那些代表剿共部队的番号、层层构筑的封锁线,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钉在这方寸之地,与千里外燃烧的村庄、倒在血泊里的乡亲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的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
三天前收到的家信还锁在抽屉里,二哥最后那句阿弟,替我们看看太平日子啥样被血渍晕开了边角。
父亲,哥嫂早已离世,他却在地图前核对着下一轮的兵力部署——那些他要亲手消灭的,还在山里游击!
二字像根烧红的铁签,扎进太阳穴。
每日批阅的公文、反复推演的战报、向上级汇报时斩钉截铁的,此刻都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恨意裹着血气往上涌,他突然踉跄着扑向地图,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额头先着了墙。
水磨石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他却贪心地盼着更疼些,更疼些。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作战室里回荡,混着他粗重的喘息。
温热的液体糊住视线,分不清是额角的血,还是从胸腔里涌到喉头的腥甜。
他跪伏在地图前,鼻尖几乎要蹭到那些冰冷的符号,那些部队的番号在他唇齿间翻滚,像道符咒,又像根绞索。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渐歇。
他垂着头,散落的发遮住半张脸,只有颤抖的肩线泄露着未止的抽噎。
地图上,代表红军主力的红箭头依旧刺目地扎在鄂豫皖的群山间,而他,不过是这张巨网下又一只困兽。
窗外起风了,吹得墙角的军旗猎猎作响。
某个瞬间,他听见自己沙哑的低语:哥,嫂子我在靠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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