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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善庆修行金堂寺(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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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那本磨得起了毛边的《芥子园画传》,翻到兰草一页:“看这起笔,藏锋含蓄,如燕点头;行笔中正,如锥画沙;收笔回腕,如鸟啄食。

每一笔,皆有呼吸。”

他用指尖在书页上虚虚划过,动作如同拂过古寺里光滑的经幢。

敬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叔叔手指的轨迹,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力道吸入自己的指尖。

她学着傅善庆的样子,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那份焦躁的火焰似乎被这呼吸压下去一些。

她再次落笔,屏息凝神,手腕不再那么僵硬。

墨线缓缓铺开,虽依旧稚嫩,却不再歪扭如虫,竟隐隐有了点挺拔的味道。

“是了。”

傅善庆微微颔首,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赞许,“便是这意思。”

日子在指间墨痕里悄然滑走。

1936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踟蹰,但终究还是染绿了汀江两岸。

傅宅天井里的老玉兰树,枯枝上悄然鼓胀起毛茸茸的芽苞。

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黑瓦,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发出清泠的脆响。

阴冷被湿润的暖意驱散。

敬娴的画案便移到了廊下能避雨的地方。

墨痕在纸上晕染开来,有了更丰富的层次。

傅善庆开始教她观察真实的生机。

他指着墙头春雨打湿后愈发青翠的苔藓:“看这颜色浓淡,因水润而不同。

湿处浓翠如黛,干处则若隐若现。”

他带着敬娴蹲在院角那丛新发的兰草旁,看那初生的嫩叶如何卷曲,如何舒展,“画花草,气韵在生发处,而非僵死摹形。

得其意趣,忘其形骸。”

敬娴的小手握住笔,蘸了水,在砚台边缘小心地舔去多余的墨汁,模仿着叔叔的动作在纸上点染。

她画那沾着雨珠的苔痕,画那卷曲的兰芽。

笔下的世界,一点一点从僵硬变得柔软,从黑白灰变得有了细微的浓淡湿枯。

她眼中那种长久以来的怯懦和迷茫,如同薄冰遇到暖阳,正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亮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浓缩在笔尖与纸页方寸之间。

“叔叔,这样……对么?”

敬娴举起一张刚画好的雨打芭蕉叶,叶片上还用淡淡的墨点出了滚动的雨珠。

虽然笔法尚显简单,但那份湿润的生机已呼之欲出。

傅善庆仔细看着,手指轻轻拂过纸上未干的墨痕,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并未立即评价,而是指着旁边石缸里被雨水敲打的水面:“看那涟漪,圆中带方,层层荡开,永无定形。

你笔下的水珠,若能画出它将落未落、欲坠还留那一瞬的‘势’来,便更妙了。”

他拿起笔,在敬娴画纸的留白处,极快地补上几个若有似无、形态各异的墨点,那水滴仿佛立刻有了重量和动感,随时要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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