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善庆修行金堂寺(第5页)
敬娴看着那神来之笔,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着,仿佛听懂了无声的禅意。
她用力地点点头,不再多问,立刻埋头在纸上反复尝试起来,小脸上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董婉清常搬把旧竹椅坐在厅堂门内。
她不靠近打扰,只是远远地望着天井里的叔侄俩。
起初,她眼中是浓郁的担忧,仿佛画画是件极奢侈无用又耽误正经营生的事,尤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
然而,渐渐地,她紧蹙的眉头松开了。
她看见孙女脸上越来越常出现的、如同春日溪流般清澈明净的笑意,听见她自己未曾察觉的、偶尔哼起的几句不成调的汀州童谣。
那长久笼罩在敬娴身上、也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郁和死寂,似乎真的被那些涂抹在廉价废纸上的墨痕一点点驱散了。
甚至当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天井,落在孙女专注的后脑勺上,落在儿子平和沉静的半边侧脸上时,董婉清那如同枯井般干涸的心底,竟也悄然渗入了一丝久违的、微温的慰藉。
虽然依旧愁苦,但那份愁苦里,终究透进了一线光亮。
暑气渐盛,蝉鸣如沸。
汀州的夏天,炎热潮湿如同巨大的蒸笼,傅宅的天井被四面高耸的封火墙包裹着,更是闷热难当。
然而,东厢廊下的那片小小天地,却仿佛自成一个清凉世界。
敬娴画画的热情随着气温节节攀升。
她不再满足于画院中那些看惯的草木。
傅善庆带来的那本泛黄的《芥子园画传》成了她的宝藏。
她痴迷于临摹那些繁复的山水小景、姿态各异的点景人物。
傅善庆也不再局限于基础的笔法,开始引导她感受更深层的东西。
“山水有骨,骨在石。”
他敲了敲画谱上一块勾勒嶙峋的山石,“下笔如斫石,要得方硬之势。
但山之体,亦有其浑厚圆融,刚柔相济,方成气象。”
他蘸了浓墨,在纸上侧峰擦出山石的肌理,笔势苍劲。
“这云,”
他又翻到一页烟岚氤氲的远山,“气也。
笔要松,墨要淡,轻重相叠,湿笔破开,方得其流动缥缈之态。
画云如呼吸,急不得,滞不得。”
他画云时,手腕悬空,墨色由浓入淡,笔触轻盈如羽,纸上果然生出氤氲通透之象。
敬娴看得痴了。
她的小手握着笔,悬在空中,笨拙地模仿着叔叔手腕的微妙转动,小脸憋得通红。
她开始懂得,画画不仅仅是描摹形状,更是捕捉石头里的坚硬,云气里的流动,是赋予死物以生命的气息。
她笔下的山水小景,虽然结构稚拙,山峰歪斜,但那些用浓淡墨色堆叠出的石块,那些用湿笔晕染出的云烟,竟也隐隐透出了几分雏拙的“生机”
与“气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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