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武所作别傅医师(第2页)
这方小小灵堂,盛着整座山城的哀思,也盛着一个医者的分量——比楠木棺沉,比山城雨重,比岁月更长久。
林蕴芝一身重孝,麻衣粗粝,衬得她面色愈发惨白憔悴,眼窝深陷。
她跪在灵前一侧的稻草蒲团上,身子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霜打蔫却仍固执不肯倒伏的芦苇。
泪水无声地流淌,在她枯槁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亮的痕迹。
善承、善贞、善云、敬福等大大小小,跪在她下首,不时往火盆里添些纸钱。
金黄的纸钱被火舌贪婪地吞噬,卷曲、焦黑,化作片片带着火星的灰烬升腾而起,又被湿冷的空气迅速打落,散在棺木四周,如同无数不祥的黑蝶。
就在这时,铺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挟着雨腥气的冷风灌入,吹得灵前的烛火一阵狂乱跳跃,供桌上的香灰簌簌落下两个戴着破旧斗笠、浑身湿透的身影,几乎是扑了进来。
斗笠掀开,露出两张年轻却写满风霜与惊惶的脸——是林桂生和钟泽生。
“先生——”
林桂生一眼望见堂中的棺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变调的嘶喊,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了脖子。
他踉跄着抢前几步,膝盖一软,“咚”
地一声重重跪倒在棺木前的湿冷地面上,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管。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棺木,肩膀如同被狂风折断的树枝般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而沉闷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他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黑漆棺盖,仿佛想隔着这层无情的木头,最后一次触摸到师傅的体温。
泪水混着脸上冰冷的雨水,汹涌而下,滴落在棺木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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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泽生紧随其后跪倒,这个一向沉稳的青年此刻也失了方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叹息:“先生……我们来迟了……”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砸在泥水地里,溅起点点浑浊的水花。
两人浑身湿透,衣裤沾满泥浆,一路奔波的狼狈与刻骨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在这压抑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凄凉。
林蕴芝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这两个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年轻人,看着他们伏在棺木上压抑的、野兽般的悲鸣,一股更加汹涌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头。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脚却因久跪而麻木,身子晃了晃。
旁边的敬福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搀住。
“桂生……泽生……”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师傅他……”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她示意善承和敬福去扶他们。
灵堂里的烛火渐次矮下半寸,将“傅公鉴飞老先生千古”
的挽联映得愈发沉重。
纸钱在铜盆里毕剥作响,混着檐角滴落的雨珠,织成一片绵密的哀网。
这悲恸虽被风雨浸得潮湿,却并不渺小——它沉在每个武所人的心头,像春汛漫过田埂,无声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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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吉时选在辰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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