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岩上桂生重理药(第2页)
往福州跑船那些年,杂活糙活做惯了,回来摆弄这些药家伙什,反倒像回了家。”
钟泽生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不再多言,只道:“辛苦师兄照应铺子。
今日潮气重,若有湿痹骨痛的病人,当归生姜羊肉汤的方子顶好用。”
说罢,提起藤箱,那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拂晓前更显深浓的湿雾里。
济仁堂的日头渐渐喧闹起来。
早市的喧嚣隔着铺板门渗入,卖柴禾的、卖酱菜的、卖油纸伞的各色吆喝混杂着牲畜的嘶鸣,还有远处河道上汽船偶尔一声粗嘎悠长的鸣笛,都宣告着这个水陆码头小镇的苏醒。
药铺里也陆续有了人影,多是些熟面孔的老街坊。
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诉说小儿夜啼惊风;佝偻着腰的老婆婆,絮叨着节气转换带来的腰腿酸痛;脸色蜡黄的苦力,卷起裤腿露出红肿溃烂的脚踝……小小的铺面里,一时间充塞着浓重的汗味、湿衣的潮气,以及各种沉疴顽疾带来的难以名状的气息。
林桂生站在柜台后,动作麻利地应对着。
他指关节粗大的手抓药、分药、包扎,动作精准而迅捷,带着一种老药工特有的韵律感。
然而他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聆听,沉默地将那些沾染着生活辛酸和病痛折磨的小额铜钱、甚至几枚温热的鸡蛋、一小扎干瘪的咸鱼收入柜台下的钱屉。
师弟钟泽生立下的规矩,在这贫穷的码头小镇,如同磐石:贫者施药,孤寡不收分文。
林桂生默然执行着,但每一次打开那个沉重的梨木钱屉,看到里面稀稀疏疏的铜板和几张微薄得可怜的角票,心中总不免沉沉一坠。
码头扛大包一日,也顶得上铺子里几日入账了。
这药铺,如同逆水行舟,全凭师弟那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和济世救人的名声,才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勉强维持着门面不倒。
掌柜的活儿,并不比码头扛包轻省多少。
午后,林桂生从钱屉最底层小心抽出一个蓝布面、边角已磨损得起毛的厚册子——济仁堂的账本。
他拧开那盏暗淡的桐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他伏案的侧影投在身后药柜上那些写着“云苓”
、“淮山”
、“血竭”
字样的抽屉上,显得凝重而孤独。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捏起一支笔头磨得发秃的紫毫小楷笔,在砚台里饱蘸了浓墨。
笔尖悬在账簿那细密的竖格间,随着他口中近乎无声的默算,时凝滞,时缓缓移动。
每一笔支出,每一分入账,仿佛都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有了重量,压得他眉头越蹙越紧。
“当归尾三斤,价涨了三成……上等川连告罄,次等货色也要比上月贵两分……陈记纸坊的桑皮纸又来催账……”
他低声念叨着,笔尖在纸上写下一个个数字,用的是老派商贾惯用的苏州码子,如同一种古老的密码。
纸张边缘,用蝇头小楷做着蝇头小楷的注脚:“泽生交代,码头王阿婆寒喘,免资。
白纸黑字记上,将来若有闲钱……”
“西街李跛脚腿伤换药三次,实收两成,蚀本。”
墨迹未干,药铺后堂通往内院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学徒定明气喘吁吁地探进头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脸上带着一种乡下少年特有的、未经过滤的激动和惊惶:“桂生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