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岩上桂生重理药(第3页)
快瞧瞧!
镇上‘隆昌记’南货铺的伙计刚送来的!
说洋码头那边……出大事了!”
林桂生心头一紧,放下笔,接过那张尚带着汗湿气的纸条。
上面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林掌柜:速备钱搭子,多带银洋!
今早刚泊下两条洋火轮!
‘怡和’、‘太古’联手!
胡庆余堂的杭白菊、地道浙贝母,价钱竟比咱们平日拿的……贱了足足三成!
码头人山人海,全是抢货的!
迟了怕是渣都不剩!
隆昌记老王字。”
纸条上的字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林桂生指尖一颤。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远处瓯江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持续的喧嚣,如同无数只巨大的蚂蚁在疯狂地搬运着什么。
那喧嚣里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洋人呵斥和本地人哀恳讨饶的哭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透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暴戾。
洋船!
洋药!
三成的价差!
这消息像一根冰冷的楔子,狠狠凿进了他方才还在为仨瓜俩枣精打细算的脑海里。
他几乎是扑向那只靠在柜台角落、用厚实蓝布缝制的旧钱搭子。
手指颤抖着,摸索着钱搭子内层那几处特意加厚、暗藏细铜片防备刀剪的位置,将钱屉里几乎所有的银洋、角票和一些成色尚好的铜元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那钱搭子瞬间沉甸甸的,几乎坠手。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夹袄披上,对定明急促交代:“仔细看着铺子!
若有人来抓药,急症缓症都问清了!
泽生先生回来,务必把这事告诉他!”
话音未落,人已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门外那片由薄雾和人声交织成的浑浊市井之中。
越靠近瓯江码头,那股混杂着浓烈罂粟膏甜腻腥气的怪味便越是刺鼻,几乎盖过了水腥、鱼腥和汗腥。
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粥。
平日还算宽敞的码头岸线,此刻被两条喷吐着巨大黑烟的铁壳洋轮——“怡和”
号的明轮搅动着浑浊的江水,太古洋行灰扑扑的货轮像只疲倦的巨兽——和无数大大小小、挨挨挤挤的木船塞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比最喧闹的集市还要混乱十倍。
苦力们赤裸着油光发亮的脊背,喊着低沉粗嘎的号子,在摇摇晃晃的跳板上来回奔跑,将一只只沉重的木箱、麻袋、藤筐从洋轮巨大的腹中搬运到岸上临时堆积如山的货场。
货场四周,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一些穿着脏污短褂、形销骨立的人,如同饥饿的野狗般逡巡着,贪婪地吸着鼻子,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被苦力不小心磕碰散落在地上、散发着独特辛香的药草碎末,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随即被维持秩序的帮会打手厉声喝骂着、鞭子抽打着驱赶开。
角落里,三三两两蜷缩着更加不堪的人影,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如同被抽干了精魂的活尸,刚吸食过的瞬间满足还残留在扭曲的脸上,紧接着就是毒瘾发作时无法抑制的痉挛和失禁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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