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武所春深药铺闲(第6页)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药方,又偷偷觑了一眼藤椅上余怒未消的张氏,拿着方子迅速踮脚去抓药,动作麻利得有些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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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看着董敬禄忙碌的背影,鼻孔里又哼出一声,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从里头捻出一块银元,随意地丢在诊案上,发出“当啷”
一声脆响。
“喏,诊金。
傅先生开的方子,想必是极好的。”
她语气里的敷衍和轻视毫不掩饰,“回头让我们家下人过来取药便是。
这屋子里味儿重,我可待不住。”
她扶着丫头的手站起身,又狠狠地剜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始终未动的背影,才扭着腰肢,一步三摇地走出了济仁堂的大门,那杏红皮袄的艳色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街景里。
那块冰冷的银元静静躺在乌木诊案上,像一块刺眼的污渍。
傅鉴飞的目光落在上面,没有动。
角落里碾药的声音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钟嘉桐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止。
董敬禄此时已按方抓好了几味药,正用戥子小心翼翼地称着柴胡的分量,动作格外谨慎。
林蕴芝默默走到诊案边,拿起那块银元,入手冰凉。
她没说什么,只是攥紧了它,转身走向柜台后面,拉开一个小抽屉,将银元丢了进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她走到角落,在钟嘉桐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嘉桐,虎骨我来吧。
你…去后院把那批新晒的桔梗片理一理?”
钟嘉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冰冷的梦魇中被唤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昏昧的光线下,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失去弧度的直线,仿佛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对抗着某种巨大的引力,不让它崩塌下来。
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屈辱、愤怒、隐忍,还有一丝濒临绝境的空洞和茫然。
她的目光匆匆掠过林蕴芝关切却同样疲惫的脸,又飞快地垂下,避开了任何人可能的对视,包括诊案后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她没有回答林蕴芝的话,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死扣着碾轮轴心的手。
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凹痕。
她扶着沉重的碾槽边缘,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靛蓝的土布衣衫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轻响,勾勒出单薄得近乎伶仃的轮廓。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走向后院,而是脚步有些虚浮地、径直走向那排巨大的药柜。
她站定在药柜前,仰起头。
高处的光线愈发昏暗,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抽屉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俯视着她。
她抬起手——那只刚刚被玉镯磕碰得有些微红的手腕,伸向最高一层那个贴有“当归”
签子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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