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武所春深药铺闲(第7页)
她踮起脚尖,指尖在抽屉冰凉光滑的乌木面上划过,最终落在卷起一角的签纸上。
她极其小心地、用指甲将那卷边的纸角一点点捋平,试图将它重新按牢在抽屉面上。
她的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而具体的事情。
然而那签纸的卷边异常顽固,刚被抚平,指尖一松,又执拗地翘了起来。
她反复尝试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最终,她放弃了。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只是久久地、仰头凝视着那个写着“当归”
的抽屉,身影在巨大药柜的阴影里显得如此渺小而孤寂。
董敬禄屏住呼吸,终于称好了所有药,仔细地用草纸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麻利地系上纸捻绳。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悄悄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细汗。
他捧着药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药柜前那个仰头凝望的背影。
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被巨大的孤寂和一种说不清的期盼所笼罩。
她看着“当归”
的眼神,像在凝视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渺茫梦境。
傅鉴飞依旧坐在诊案后的圈椅里,像一尊石雕。
他枯瘦的手指重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紫砂小壶,却没有送到唇边。
他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诊案光滑乌沉的木质纹理上,仿佛那上面刻着某种无法解读的谶言。
刚才张氏那些尖刻的言语,角落里那无声的僵持与颤抖,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短暂激起涟漪后,便沉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沉默之下。
只有他那双浓黑瞳孔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疲惫,如同阴天的暮色,无声无息地将一切笼罩。
这死水般的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石板路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间杂着粗声粗气的吆喝和皮靴踏地的脆响,打破了药堂里凝滞的空气。
“让开!
让开!
别挡道!”
“眼瞎了?没看见长官太太?”
两个穿着灰蓝色军服、扎着武装带、斜挎着老套筒步枪的兵痞,蛮横地拨开药铺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路人,像两尊凶神般杵在了济仁堂的门槛内外。
他们身后,一辆簇新的黑漆人力车稳稳停下。
车夫是个精壮汉子,穿着短褂,放下车把,小跑着绕到车厢旁,恭敬地撩起厚厚的棉布车帘。
一只穿着锃亮黑色漆皮高跟鞋的脚探了出来,稳稳地踩在车辕旁备好的小脚凳上。
紧接着,一个裹在银狐裘里的身影袅袅娜娜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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