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董家妇孺难度日(第10页)
董敬禄默默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前柜,重新拿起药秤,只是那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了许多,眼神也失去了焦距,茫然地落在那些小小的铜秤星和草药堆上。
傍晚时分,药铺打了烊。
林蕴芝正在天井里收晾晒的草药,傅鉴飞则坐在堂屋灯下,翻看着一本发黄的医案。
董敬禄默默地打扫着铺面。
这时,一阵急促而虚弱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
林蕴芝放下手中的簸箕,扬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声音:“行行好……傅先生……行行好……给口水喝……给点吃的吧……”
林蕴芝脸上立刻浮现出怜悯之色,她快步走到门边,就想开门。
傅鉴飞却放下手里的医案,几步跟了上来,一只手轻轻按在妻子的手臂上,对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一种无奈而严厉的警告。
“可是……”
林蕴芝看着丈夫凝重的神色,又看看那扇被敲得微微震动的门板,听着外面那痛苦虚弱的哀求,眼中满是挣扎和不忍。
“蕴芝,”
傅鉴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你忘了前街张记杂货铺的事了?就因为老张婆子心软,夜里偷偷给了两个饿昏在门口的叫花子一碗冷粥,第二天清剿队就找上门,硬说那俩人是红军的探子接头,把老张和他婆子都抓走了!
铺子也封了……到现在……生死不明!”
林蕴芝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她想起了那对老实巴交的老夫妻,想起了满城风雨的传闻……握着门栓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门外,那苍老虚弱的哀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垂死之人的呜咽,一声声敲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董敬禄拿着扫帚,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不是风的寒冷,而是由心底弥漫开来的无孔不入的恐惧。
这恐惧如此巨大,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稚嫩的胸腔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世道已经坏到了什么地步——连一丝一毫的善念和同情,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引线。
他紧紧攥着冰冷的扫帚柄,指甲掐进掌心,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力量,来抵御这彻骨的冰寒。
先生说得对,活着,在这吃人的年月里,已是最大的奢求。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渺小和无力,像狂风中的一粒尘埃,随时会被碾得粉碎。
又过了几日,湘水湾的天依旧是灰突突的,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和沉闷。
村西头坡地上,那片贫瘠的薄田终于有了主人——刘氏。
过程极尽曲折、屈辱,甚至带着几分荒诞。
她找到了村里另一个同样老实巴交、日子过得比董老栓还紧巴的老实人董存根。
董存根有五六亩勉强糊口的旱田,离陈继业新收回的膏腴之地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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