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董家妇孺难度日(第11页)
刘氏几乎是跪着求他,暗地里塞给他比市面上高出近三成的银元——用的是敬胜留下的“袁大头”
。
董存根本来吓得直哆嗦,死活不敢答应,最终是那几块沉甸甸、冰凉凉的银元和他家病榻上等钱抓药的老婆子那痛苦的呻吟,压倒了恐惧。
交易在半夜进行,在一间弥漫着病人汗味和草药苦味的破屋里,一盏豆大的油灯下,一张歪歪扭扭、由董存根刚学会写字的儿子艰难写就的地契,按上了两个鲜红的、带着颤抖的手指印。
刘氏拿到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片时,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薄田有了,但刚过了秋收,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口。
要活命,还得靠榨油坊。
董家榨油坊里,巨大的水轮在溪水的推动下,终于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带着一种生涩艰难的声响。
榨油开始了。
刘氏拼尽了全力。
她把董敬福拖到油坊,让他一遍遍去推那沉重的碾盘,碾压坚硬的油茶籽。
董敬福似乎只有在这种繁重、单调、几乎耗尽他所有体力的劳作中,才能找到一丝短暂的平静和存在的意义。
他赤着膊,汗水沿着结实的脊背沟壑流淌,肌肉绷紧,推动碾盘,一圈,又一圈,眼神空洞,嘴里只反复念叨:“榨油……出油……给娘……”
承云和承露都年纪小,没有力气,只能帮着娘筛拣碾碎的茶籽粉末,把杂物一点点挑出去。
小孩的手指被粗糙的粉末磨得通红,但她咬着小嘴唇,一声不吭地跟着娘忙碌。
沉重的榨木在几个临时雇来的、同样穷苦却已无人敢请的邻居汉子们喊着号子的努力下,被高高举起,再狠狠撞击进榨膛。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山脚回荡,如同一声声沉闷的叹息。
“嘿哟——!”
“咚!”
“嘿哟——!”
“咚!”
汗水、油污、飞扬的粉尘,弥漫在榨坊闷热浑浊的空气里。
每一次撞击,榨膛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浑浊粘稠的油液从木榨的缝隙里,如同眼泪般缓慢地、艰难地渗出,滴落在下方巨大的油桶里。
活的希望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积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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