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董家妇孺难度日(第5页)
冰冷的光泽在柴火的映照下,幽幽地闪动。
这是她丈夫董敬胜生前最后一点交代——就在他预感要出事前的那个深夜,他悄悄把这点家底塞进她手里,低声嘱咐:“藏好,不到最后活不下去,别动!
给娃们留条活路……”
他粗糙的大手带着汗,紧紧攥了她一下,那力度和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手上。
指腹抚过银元上那冰凉坚硬的头像,刘氏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银元上,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在死寂的灶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这点钱,是丈夫用命换来的唯一希望。
如今,这点微光也要被她亲手点燃。
“娘……”
儿子承云不知何时也溜进了灶房,像只受惊的小猫,依偎在她腿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破旧的裤腿。
白天董继业那张虚伪的脸和冰冷的话语,在儿子心里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他仰着小脸,在昏红的光线下,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娘,我们……我们真的没田了吗?没地方住了吗?他们会把我们赶走吗?”
声音细弱发颤,每一个问题都像小锤敲在刘氏心上。
刘氏深吸一口气,把喉头的哽咽和心口的剧痛狠狠压下去。
她伸出手,粗糙冰冷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摸着儿子和女儿枯黄干燥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云儿,露儿不怕。
娘在呢。
我们……还有活路。”
她将手里的银元紧紧攥住,那冰硬的金属硌痛了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娘会想办法,去买地。
买点薄田。
我们自己种,饿不死。”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灶膛里快要熄灭的微弱火光,投向门外浓墨般的黑夜,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黑暗,看到一丝渺茫的生机,“还有油坊……陈继业说了,榨油坊还让我们用……我们出力,他收租。
总能……总能挣点糊口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妄得可笑。
六成的租子,那榨油的巨木如同沉重的枷锁,榨出的哪里是油?分明是她们娘几个的血髓!
可除了这万丈悬崖边唯一一根摇晃的枯藤,她们还能抓住什么?
“那爹和叔……”
承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哥……”
提到董敬福,刘氏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那孩子,自从那天之后,就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这副空壳。
白天陈继业来过后,他又一个人跑去了榨油坊。
刘氏不敢去找,也不忍去找。
她知道,堂弟一定又在空荡荡的油坊里,抱着那冰冷的榨木,一遍遍念叨着“榨油”
、“等爹和大哥回来”
……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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