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董家妇孺难度日(第6页)
刘氏的声音哽住了,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露儿,你要记住,往后……往后在外头,少说家里的事,别提你爹,别提你叔,更别提……过去那些事。
懂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鲜血淋漓。
遗忘?她如何能忘!
但她必须让年幼的儿子,女儿学会遗忘,学会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戴着镣铐活下去。
承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茫然和痛苦。
灶火终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微光消失,黑暗彻底吞噬了小小的灶房。
冰凉的夜气从门缝、墙缝里丝丝缕缕地透进来。
刘氏摸索着把冰冷的银元重新用布包好,一层又一层,然后贴身藏进怀里最深处。
那里一片冰凉,紧贴着她的皮肉,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搂紧瑟瑟发抖的女儿,母女俩蜷缩在冰冷的灶台边,听着外面无休无止的凄厉风声和远处野狗时断时续的嚎叫,等待着黎明。
那注定是一个更加寒冷、更加残酷的黎明。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雾气在湘水溪冰冷的水面上低低地浮动着。
董家老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刘氏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最干净、也最显老气的深靛蓝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旧银簪固定着。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块绷紧的石头。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贴身藏了一夜的布包,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和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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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静得可怕。
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很快又陷入死寂。
连狗叫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灰和露水混合的湿冷气味。
刘氏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朝着村西头老鳏夫董老栓家走去。
董老栓孤身一人,性格孤僻,但为人还算老实本分。
他家有几亩薄田在村子最西边的坡地上,土质瘠薄,产量不高,但位置偏僻,少有人问津,也最不容易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还乡团爪牙盯上。
这是刘氏夜里辗转反侧后,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偷偷买到一点土地的地方。
董老栓家的土屋更是破败,歪斜的篱笆墙里长满了荒草。
刘氏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门开了条缝,董老栓那张布满沟壑、带着惊惧之色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是刘氏,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消退。
“董叔……”
刘氏的声音干涩发紧,开门见山,低声道,“我……我想求您件事。
您那村西坡上的两亩旱田……能不能……卖给我?三亩也行!”
董老栓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刘氏,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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