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董家妇孺难度日(第4页)
这哪里是活路?分明是钝刀子割肉!
“至于田产山场……”
陈继业的目光扫过刘氏惨白的脸,又掠过懵懂的承露和眼神空洞的董敬福,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弧度,“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这地契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祖产,不容混淆。
你们家的田,后山那片林子,明天一早,我的人就去接手。”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几只蚂蚁的死活,“你们家那几件破烂家什,也别占着那片好地了,早点搬走,省得麻烦。”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熏人的劣质烟草味和汗酸味混合着涌进狭小的堂屋。
那两个短褂汉子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像看戏一样看着董家人的绝望。
董继业说完,也不等刘氏有任何反应——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反应——便转身,那串佛珠在他肥胖的手指间转得飞快,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两个走狗紧随其后,掀起的冷风卷着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
堂屋里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桐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
声。
刘氏像根被抽去了所有生气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站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看到董继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门框外是苍白阴沉的天空。
她猛地抖了一下,如同濒死的鱼,深深吸进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骨,刮得她喉咙生疼。
她想哭,想喊,想扑上去撕咬,但胸腔里空空荡荡,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冰冷、粘稠、沉重,死死地攫住了她,把她整个人往下拖,拖向深不见底的寒渊。
她身子一软,直直地朝后倒去,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
承露尖叫着扑过来,小小的身体抱住母亲冰冷的腿,放声大哭。
董敬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他茫然地低头看看哭泣的小侄女,又看看靠着墙壁无声滑坐下去、眼神空洞呆滞的母亲,嘴里又开始含混不清地念叨:“油坊……榨油……木头……爹和大哥……等……”
窗外,秋风呜咽得更响了,像无数冤魂在荒野中哭泣。
那几片在泥泞里打转的褪色纸片,终于被风卷起,吹向不知名的黑暗深处。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湘水湾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樟树巨大的黑影杵在村口,像一尊沉默而凶戾的守护神,又像一个不详的诅咒。
树下,白天残留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引来几只野狗在不远处的荒草丛里逡巡,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呜咽。
董家老屋的灶房里,只有一小堆柴火在灶膛里发出微弱的红光,勉强驱散一点周围的黑暗和潮气。
刘氏佝偻着腰背,坐在冰冷的灶台边,就着那一点昏暗跳跃的光亮,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生怕惊扰了什么。
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百来块被摩挲得边缘有些发亮的“袁大头”
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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