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武北区计口授盐(第8页)
的光彩。
而今天,那点微弱的火光便被血腥的泥沼彻底吞没。
钟扒皮们趾高气扬,王举人杀气腾腾,吴德贵之流更是如同蛆虫般疯狂攫食。
钟魁的保安团,便是悬在所有人心头那把滴血的屠刀。
这轮回,快得令人眩晕,残酷得令人窒息。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天井角落里那片微微隆起的泥土上——那是前年冬天,他那性格最是刚烈如火、红军一来便第一个剪了辫子投身赤卫队的徒弟董敬胜,被国民党民团抓住后活活用石头砸死、草草埋骨的地方。
敬胜的妻子刘氏,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承云、承露,孤儿寡母,挣扎求生。
还有敬胜的大哥董敬福,那个老实巴交、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汉子,为了弟弟的事,也受尽了牵连和白眼……
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上傅鉴飞的喉头,酸涩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用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悲恸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不能乱,不能倒!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猛地转身,步履虽然沉重,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重新回到库房。
他闩好门,摸索着走到库房最里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搬开几个沉重的、装着陈年草药的麻袋和几口闲置的土陶药缸,露出了下面一块看上去与周围毫无二致的青石板。
傅鉴飞蹲下身,用手指仔细地抠住石板边缘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力一扳。
石板被挪开了,露出下面一个不大的土坑,坑底静静躺着一个裹了好几层厚厚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取出,抱在怀里,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冰冷的心底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是他半辈子悬壶济世攒下的积蓄,大部分是存在广州府那家英国人开的汇丰银行里的票子,前一阵预感风声不对,他便分批取出,兑换成了叮当作响的现大洋。
乱世之中,金银才是硬通货。
他抱着这沉甸甸的布包,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重新回到小天井。
他走到董敬胜埋骨之地的对角角落,那里靠墙根放着一排闲置的、倒扣着的旧瓦盆。
他挪开瓦盆,蹲下身,用从库房带出来的一柄短柄药锄,开始一点一点挖掘冰冷的硬土。
锄头刨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噗噗”
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汗水很快从他斑白的鬓角渗出,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细小的水珠。
但他不敢停歇,也顾不上喘息,只奋力地挖着,直到刨出一个半尺见方、深逾一尺的土坑。
他解开油布包,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
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先将一大半银元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底,一层层摆好。
然后,他再次解开油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明显小了很多、但同样裹得严实的布卷。
他紧紧握着这个小布卷,那是他特意为刘氏娘仨和董敬福分出来的活命钱。
他犹豫了一下,将这个小布卷也放进了坑底,紧挨着那些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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