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武北区计口授盐(第3页)
他顿了顿,看着邱老憨那张绝望灰败的脸,又硬挤出一丝伪善的皮笑肉不笑:“念在你佃种了这些年,又出了力气……老夫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
他又朝管家一努嘴。
管家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露出两块黯淡无光、边缘粗糙的劣质银元。
那点金属的微光,在邱老憨眼里,比粪土还不如。
“这两块大洋,算是补偿你这季的青苗钱,还有你下的那点子种子肥力钱。”
钟扒皮用一种施舍乞丐般的口吻说着,两块银元“当啷”
一声被管家扔在邱老憨脚下冰冷的泥土里,“拿着,赶紧收拾你那点破烂家什,腾地儿!
别等我让保安团的弟兄们来‘帮’你挪窝!
钟团长说了,这叫……这叫‘拨乱反正’!
懂吗?乱党分的东西,统统不作数!”
邱老憨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身子晃了晃,整个人瘫软下去,直直地跪坐在刚冒出嫩芽的麦田里。
他伸出发黑的手,颤抖着想去捡那两块沾着泥土的银元,指尖还没碰到,浑浊的老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泥土里,砸在那些无辜的、脆弱的麦苗上。
与此同时,在城西南角的王家祠堂前,另一场更为冷酷的“清算”
也在上演。
王举人王秉钧一身崭新的宝蓝团花绸长袍,外罩一件玄色贡缎马褂,山羊胡子梳理得一丝不乱。
他并未亲自下场,而是搬了把太师椅,四平八稳地坐在祠堂那高大威严、绘着麒麟流云的黑漆大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紫砂手炉,悠然自得地晒着深秋午后那点带着寒意的太阳。
他身边垂手侍立着几个族人,个个神情肃穆。
台阶下,则跪着几户曾经在农民暴动中冲进王家、分过他仓里粮食的贫苦佃农。
几个穿着灰布短褂、戴着红箍的保安团兵丁,背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门神般杵在两侧,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
王举人眼皮耷拉着,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旁边小厮奉上的热茶,用那唱戏般的拖腔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祠堂前的空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古来如此,王法亦是如此。”
他放下茶盏,目光冷冷地扫过下面跪着的人头,“前几年荒时暴月,老夫体恤民艰,你们欠下的租谷、利钱,一笔一笔,可都记在账房那蝇头小楷的账本上呢!
如今太平了,这账,该清一清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立刻捧着厚厚一叠账簿,朗声念了起来:“李二狗,壬申年借稻谷两石,利滚利,至今折合大洋五块三角七分!
赵铁柱,癸酉年欠租谷一石八斗,折大洋四块五角!
周三牛……”
那一个个名字,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跪着的人们心上。
“念!”
王举人冷冷地命令。
管家念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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