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武北区计口授盐(第2页)
最后,那点可怜的、灰扑扑的盐末子,才被吝啬地倒入递过来的小竹筒里。
分量之少,甚至不够一个五口之家炒三天菜能尝出咸味来的。
拿到盐的人,看着手中那轻飘飘的小筒,眼神里都是绝望的饥饿。
这点点咸味,对山里那些重伤待救、断粮断药的红军伤员来说,就是断绝生路的最后一把土。
世道翻覆之快,如同戏台上换了锣鼓点。
随着保安团刺刀撑起的“秩序”
降临,那些曾经被红军镇压得销声匿迹、或如王举人般仓皇逃窜的豪绅地主们,如同久旱逢了恶雨的老藤,一夜之间,纷纷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抖擞着枝叶,迫不及待地要把失去的“荣光”
加倍地捞回来。
钟扒皮钟老太爷,无疑是这反攻倒算大军中最显赫、也最得意的一杆旗帜。
他那座在城东头、被农民协会占据并一度分给几户贫苦佃农居住的青砖大宅院,早已物归原主。
如今,朱漆大门重新刷得油光锃亮,沉重的黄铜门环擦得金光闪耀。
门前两只石狮子,似乎也扬起了头颅,睥睨着街面。
大门对面,紧邻着原本属于钟家、后被分给佃农邱老憨耕种的三亩上好的水浇地,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毫不掩饰的掠夺。
钟扒皮穿着一身崭新的团花绸面夹袄,外面罩着玄色缎子马褂,手里盘着一对油亮的核桃,脸上挂着一种悲天悯人又理所当然的笑意。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布褂子、腰别短棍的护院家丁,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邱老憨则佝偻着腰,枯瘦得像深秋的芦苇杆,脸上纵横的沟壑里满是泥土和汗水混成的污迹。
他粗糙如同老树皮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得发软、边缘毛糙的纸片——那是去年分田时,乡苏维埃政府发给他的一份盖了红印的土地凭证。
钟扒皮踱着方步,走到田埂上,用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尖,随意地点了点脚下翻整过、刚冒出青绿麦苗的田地,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老憨啊,瞧瞧,瞧瞧!
这地,侍弄得不错嘛!
肥力足,墒情也好!”
他仿佛由衷地赞叹着,话锋却陡然一转,“可这地儿,它打前清道光爷那会儿,就是我们钟家的产业!
喏,”
他朝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瘦高个扬了扬下巴。
那管家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份纸张泛黄、带着虫蛀痕迹的旧文书,在邱老憨眼前抖开,那上面的字迹和鲜红的印泥依旧清晰刺目,“白纸黑字,祖传的地契!
看看,还有县太爷的朱砂印信呢!”
邱老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陈旧的地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
他求助般地把手里那张崭新的、盖着苏维埃红印的凭证往前递了递,枯瘦的手抖得厉害:“钟……钟老太爷……这……这红……红军的文书……”
“红军?”
钟扒皮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笑容瞬间结冰,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如同毒蛇吐信,“红军在哪?啊?你说的那些‘赤匪’?早被国军赶进深山老林,等着喂野狗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快意和毫不掩饰的威胁,“那什么狗屁文书,擦屁股都嫌扎手!
趁早烧了,省得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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