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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善辉来信谈血战(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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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极为缓慢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将那封带着沉重污迹的信,轻轻推到了妻子面前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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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蕴芝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封信,急切地抽展开信纸。

她的目光贪婪又恐惧地扫过那些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潦草字迹。

起初是急切,渐渐地,每读一行,她的脸色便褪去一分血色,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点红润,微微哆嗦起来。

读到“截肢者众,锯条不堪重负,竟已崩断数根”

时,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当看到“伤者终因失血过多,今晨殁去”

时,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她紧绷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的辉儿啊……”

林蕴芝双手紧紧捂住嘴,指缝间溢出模糊的哭声,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瞬间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信纸上,与那些干涸的暗褐色污迹混在一起。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封短短的信,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垮了她苦苦支撑的堤坝。

傅鉴飞伸出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妻子冰冷而颤抖的手。

他的手心同样冰凉。

夫妻俩的手在桌面上紧紧交握,汲取着对方那微不足道的一丝暖意,也分担着彼此那深不见底的冰冷。

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泪水在两张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

后堂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林蕴芝压抑的啜泣和窗外单调的滴水声,一声声,敲打在死寂的心上。

饭桌上的青菜早已失去了热气,咸菜碟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下午,济仁堂重新开门。

傅鉴飞强迫自己收拾好破碎的心情,坐回诊桌后。

但那张信纸上的字句,那些“沸水浇淋”

、“烙铁灼之”

、“锯条崩断”

的触目惊心的描述,如同附骨之疽,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反复闪现。

他搭在病人手腕上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脉搏的异常紊乱。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着他,如同济仁堂门外那驱之不散的浓雾。

临近傍晚,光线更加昏暗。

一个戴着破斗笠、穿着满是泥泞的粗布短褂的乡下汉子,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进了药铺。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土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搀扶他的邻人压低声音对傅鉴飞道:“傅先生,老李家的小子,昨天上山打柴,踩中了‘野猪夹’,脚踝给咬穿了!

流了好多血,好不容易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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