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联保连坐困武所(第5页)
傅鉴飞只觉得一股寒气缠绕着心脏,缓缓收紧。
他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沉声道:“草民……明白了。
自当约束家人学徒,安分守己,绝不敢连累乡邻。”
“明白就好!”
林兆森满意地点点头,又扫视了一圈药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登记造册,领取‘良民证’是头等大事!
明日午时之前,你这济仁堂所有的人,包括这学徒,都要拿着户籍凭条,到南门登记处办理!
逾期不至、身份不明者……清匪委员会,自有处置!”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带着血腥的威胁。
说完,他不再理会傅鉴飞,转身对士兵一挥手,一行人又趾高气扬地涌出了济仁堂,嚣张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再次搅动着外面的空气。
门帘落下,隔绝了刺人的视线,却隔绝不了那如影随形的恐惧。
药铺里一片死寂。
佛生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凉的石柜台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小兽。
傅鉴飞站在那里,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将他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形单影只。
空气中浓重的药味,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种腐朽的绝望。
他慢慢走到水盆边,拿起铜盆里的布巾,浸湿了,拧干。
然后走到佛生身边,蹲下身,将那温热的湿布,轻轻按在少年沾满泪水和冷汗、冰凉的脸上。
“不怕,”
傅鉴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安抚孩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有先生……还有朱师爷在……天塌下来,我们这些老的,先顶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药铺的门帘,望向朱云来下午离开的方向。
亲家那死灰般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烫在他的心头。
这十户联保的枷锁,这良民证的催命符,还有那悬在众人头顶的“清匪委员会”
……这武所城的天,已然变了颜色。
滚烫的姜茶在腹中早已冷却,化作一股沉甸甸的铅块,坠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朱云来回到县政府那间逼仄阴冷的户政科时,天色已昏暗如墨。
几张油腻腻的旧公案上,油灯的火苗在穿窗而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将伏案的书记员佝偻的身影扭曲成墙上巨大而怪诞的黑影。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烟气、陈年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牢狱深处的铁锈与绝望混杂的气息。
这里是整个武所县权力流转最敏感的中枢末梢,无数决定着生死的文书签票从这里流出,带着权力的冰冷印章和血腥气味。
往日里,朱云来能在这一片浑浊中寻得一丝处理公文的专注,但今日,这房间里的每一缕空气都让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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