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联保连坐困武所(第6页)
“朱科长,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书办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谄媚又混杂着惊惶的笑,“林干事那边催了两次了,要您立刻把划定的‘联保十户’名册核对誊清,各甲长、保长的名单也要赶紧拟出来!
还有……”
书办的声音压低,凑近了些,“清匪委员会……刚递进来一份名单,上面有县立中学几个学生和……和几个小贩的名字,林干事说了,都是‘嫌疑重大’,要即刻……即刻签发‘传询’票!”
“传询”
二字,书办说得极轻,但朱云来听得清清楚楚,像是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的耳膜。
他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城隍庙那阴森的后院,冰冷的地牢,皮鞭、烙铁,还有……再也走不出来的冤魂。
他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肉体的刺痛来抵御那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眩晕与窒息感。
“卷宗……放下吧。”
他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干涩得没有一丝水分。
书办放下卷宗,觑着朱云来毫无血色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提醒道:“科长……名单上有个人……您……您可能认得……”
朱云来猛地睁开眼,枯槁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那书办。
书办被看得一哆嗦,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罗先生铺子里的那个小伙计……叫……叫水生……他常在县学门口卖点笔墨……有时也替学生跑腿送信……”
轰——!
朱云来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县衙的屋顶都塌了下来,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那个叫水生的少年,清秀腼腆,每次来县学门口摆摊,总会被几个调皮的学生围着说笑。
水生认得字,有时学生们讨论些新书,他也会怯生生地插一句半句,眼神里闪烁着对知识最纯粹的向往。
就在上个月,水生还红着脸,用攒了许久的铜板买了一本薄薄的旧版《古文观止》,央求一个相熟的学生教他认字……朱云来见过那孩子捧着书时发亮的眼神,像春夜里最干净的星星。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冰凉,翻开那卷新送来的、散发着墨臭的“传询”
名单。
蘸着劣质朱砂的笔迹,像一条条狰狞扭动的毒蛇。
目光艰难地向下移动,掠过几个陌生的名字,最后,死死地、钉死地黏在了末尾一行——“罗记文玩铺,学徒,水生。
涉通匪嫌疑,即刻传询。”
那朱红的“传询”
二字,如同一摊刚刚泼洒上去、尚未凝固的污血,刺得他双眼剧痛,几乎要滴出血来。
“水生……”
朱云来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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