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观音豆腐有喜事
红漆剥落的城门楼子顶上,那面小小的红旗在黎明的风里艰难地打着卷,颜色褪得厉害,边缘也破败不堪。
武所县城狭窄的青石板街面还浸在浓重的湿雾里,尚未被白日的人声马蹄踏碎。
济仁堂那厚重的黑漆木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傅鉴飞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昏暗中。
他身材清瘦,如一枚挺直在风里的老竹,身着半旧的长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留着旧时读书人的一丝讲究。
他手中握着一把用秃了边角的竹扫帚,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楣上那块乌沉沉的楠木匾额,上面“济仁堂”
三个漆金楷书,是早年间县里告老还乡的举人老爷亲笔所题,如今字口的金漆已黯淡剥落,透出一种与时局格格不入的沉静。
他的视线落在门前石阶上,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那里又散落了些刺眼的新纸片,几张红的,几张白的,边角沾着夜露的湿痕。
傅鉴飞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那些湿漉漉、沉甸甸的纸屑扫进墙角用于收集药渣的簸箕里。
灰尘混着水汽被搅动起来,在清冷的晨光中弥漫开一股特有的土腥味和劣质油墨的刺鼻气息。
远处,一声悠长而单调的骡马嘶鸣划破寂静,紧接着是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咯吱——咯吱——”
声,从街尾雾气最浓处传来,像是某种沉重的碾子,固执地、规律地转动着。
傅鉴飞微微侧耳,辨清了那声音的来源,脸上紧绷的线条奇异地柔和了一丝。
那是他城西头的豆腐坊,那盘沉重的石磨又开始了一天的滚动。
这声音,在这朝不保夕、旗帜晨昏易色的年月里,竟成了某种怪异的、令人心安的定数。
豆腐坊里,水雾蒸腾,白茫茫一片。
巨大的铁锅悬在土灶上,灶膛的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豆浆猛烈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雪白的泡沫,豆腥气浓得化不开,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傅善承站在锅边,赤着上身,只穿着一件被豆浆浸得发硬发亮的粗布坎肩,露出一双与他身形不太相衬的、肌肉虬结的胳膊。
灶火的炽光在他年轻而沉默的脸上跳跃,汗水顺着宽阔的额头、鬓角,汇成细流,蜿蜒淌过他木讷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最后在下巴尖汇聚,滴落在滚烫的灶台上,“嗤”
的一声响,腾起一小股转瞬即逝的白气。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豆浆翻滚的漩涡。
锅边放着几口盛满清冽地下水的木桶,他舀起一瓢冰凉的水,手腕悬在半空,如同老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瞬间。
当豆浆翻滚的势头达到某个微妙顶点,眼看那泡沫就要失控地涌出锅沿,他手腕猛地一抖,瓢中的冷水如一线银丝,精准无比地泼入锅中心。
那汹涌的泡沫如同被点中了命门,骤然偃旗息鼓地平息下去。
这“点冷”
的时机,毫厘之差,便能决定一锅豆腐的老嫩成败。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目光专注而平静,仿佛周遭弥漫的豆腥水气和灶火的灼热都不存在。
“善承!
酸浆!
快!”
灶台另一头,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矮壮的老头猛地直起腰,嘶哑地吼道,他是豆腐坊的掌舵人,朱师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