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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难忆当年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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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腊月,天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铅皮,低低压在头顶,连带着这座蜷缩在万山褶皱里的偏僻小城,也愈发显得黯淡、寂寥,透着一股子被遗忘的灰败。

傅鉴飞推开济仁堂黑漆油亮的木门,他走到乌黑锃亮的柜台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面上那架紫檀木算盘。

深紫近黑的木料,边框被无数次的摩挲浸润出一种仿佛浸了油的温润,乌亮的算珠沉甸甸地排列着,泛着岁月赋予的、沉静内敛的光泽。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念想,也是济仁堂几十年风雨沉浮最沉默的见证者。

指尖下意识地拂过几粒冰凉的算珠,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药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东家,时候不早,您先泡壶茶歇着?”

伙计佛生是个手脚麻利的后生,提着一把硕大的白铁壶从后堂出来,壶嘴里喷着滚烫的白汽。

他手脚轻快地泡好一壶滚烫的“一枝春”

,澄澈的茶汤注入粗瓷盖碗,散发出清苦微涩的宁神香气。

又将一个鼓囊囊的暖手小铜炉塞到傅鉴飞手里,炉壁滚烫。

“嗯。

前日炮制的几味紫菀、款冬花,炭火再煨一个时辰,药气才能尽出。”

傅鉴飞捧着温热的铜炉,低声吩咐。

喉咙里泛着冬日惯有的微痒,但他忍着没咳出来。

佛生应着,揭开药柜上厚重的青石板盖,细细翻看炭火上的药筛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风雪呼啸的尖啸从门外撞进来。

一个裹着破棉袄、浑身落满雪屑的邮差,几乎是被风推进了药堂的门槛。

他冻得嘴唇发紫,眉毛胡子上都挂着细小的冰晶,不住地跺着脚,鞋底沾的雪泥在门槛里侧洇开一小片污迹。

“傅……傅先生!”

邮差大口喘着白气,从怀里一个层层包裹的油布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黄褐色的厚信封,声音带着跑岔气的嘶哑,“广州来的!

您家三少爷的信!”

“广州?”

心头猛地一突,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遥远的、潮湿闷热的海滨地名,此刻隔着千山万水,裹挟着南国陌生的水汽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骤然撞进这闽西山坳里弥漫着药香的昏暗堂屋。

傅鉴飞的手微微一抖,暖炉的铜壁烫了他一下,也浑然不觉。

佛生已先一步上前,小心地接过那封分量不轻的家书,递到傅鉴飞眼前。

信封入手微沉,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湿冷气息,边角已有磨损。

纸是南方特有的厚韧土纸,信封上用浓墨写就的“父亲大人亲启”

几个大字,筋骨刚硬而略显拘谨,正是三子傅善涛的手笔。

落款处的“广州”

二字,墨色似乎洇得更深些,沉沉地戳在那里。

“辛苦了。”

傅鉴飞稳了稳心神,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从柜台抽屉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邮差,“喝口热茶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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