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五兄弟走三条路
清明刚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在群山环抱的武所城,水痕斑驳,深深浅浅的泥印子从城外一路延伸进来,杂乱无章,那是连日逃亡的百姓从外面带来的惶恐与泥泞的印记。
“济仁堂”
三个古朴厚重的木刻匾额,悬在门楣之上,色泽暗沉,却依旧显着几分旧日的堂皇气度。
门板半开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药味迫不及待地涌出来,这气味,在武所县城飘荡了几十年,早已成了这方水土记忆里的一部分。
店堂内光线有些暗,高高的乌木柜台泛着陈年使用的油润光泽,傅鉴飞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身上是半旧的灰色直裰长衫,浆洗得干净挺括。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安稳地放在膝盖上,手指骨节分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却刻着两道深痕。
他目光沉静,掠过柜台前几张年轻而焦灼的脸,偶尔落在药柜那排排整齐的小抽屉上,每一个抽屉都贴着泛黄的签条,端正的小楷书写着药材的名目。
学徒佛生年轻,手脚麻利,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惶恐。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拉开药柜第二排中间那个标记着“当归”
的抽屉。
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赭红色的药片,散发着那熟悉的、微带辛辣又透着甘苦的醇厚气味。
佛生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捻起仅存的一点当归片,抖抖索索地放在戥子上。
“先生,”
佛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怯意,怕惊扰了什么,“当归……快没了。
这雨再下几天,怕是山路更断了,外头进的药材……”
傅鉴飞的眼皮似乎抬了抬,目光落在戥子微微下沉的杆上,又扫过那空了大半的当归抽屉。
那里面几片孤零零的赭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喉头几不可闻地滚动了一下,那深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当归,归家,这药名里的祈愿,在乱世里竟成了一种奢求,一种辛辣的讽刺。
他沉默了几息,那沉默重得让柜台前的空气都凝滞了。
“有多少,抓多少。”
傅鉴飞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告诉乡亲,先紧着要紧的用。”
他顿了顿,目光从当归抽屉移开,投向药柜最高层那几格被一把黄铜小锁牢牢锁住的抽屉。
学徒们都知道,那里面锁着的是乌头、砒霜、巴豆之类的剧毒猛药,是傅家祖上传下的、用以应对极险极恶之疾的“虎狼”
之器,轻易不得开启。
此刻,那黄铜锁在幽暗处闪着一点微冷的光。
这时,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几乎是撞进门框的。
来人裹着一件被雨水彻底浸透、沉甸甸贴在身上的旧蓝布短褂,头发紧贴在额角,不断往下淌着水珠,脸色苍白得吓人,浑身都在细微地打着颤。
他肩头搭着一个同样湿漉漉的褡裢,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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