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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武所也有两重天(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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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仁堂的生意,在恐惧的阴影笼罩下,竟诡异地好了几分。

傅鉴飞那张榆木诊桌后,坐满了形形色色的病人。

有夜里着了风寒、咳嗽不停的老人;有白日里被团丁无故推搡、跌得鼻青脸肿的小贩;有忧惧过度、整宿无法入眠,眼窝深陷的妇人。

更多的是些沉默的汉子,坐在角落里,粗糙的手指死死绞着破旧的衣角,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

他们身上不一定有伤,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沉重和茫然,比任何刀伤都更令人心悸。

傅鉴飞捻着银针,或提笔开方,动作依旧沉稳精准,指尖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极少言语,只默默诊脉,然后写下药方。

当归、熟地、远志……这些方子,似乎总也驱不散人们心头的惊悸与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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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鉴飞站在药铺门口,望着那支沉默的队伍迅疾地消失的方向。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如同垂死挣扎的火焰,将天际染成一片凄厉的橙红。

他慢慢走回店堂深处,反手插上门闩。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时间在武所县城沉重而缓慢地流淌,如同那条穿城而过、泥沙淤积愈发严重的溪流。

关于湘湖那边分地后赤卫队如何据险抵抗、如何与前来围剿的保安团血战、死伤如何惨烈的消息,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零零星星、断断续续地飘进武所县城。

消息总是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山野的寒意。

有人说湘湖那边山头都让炮火烧秃了,溪水都染红了;也有人说赤卫队硬气得很,硬是没让钟魁的大队人马踏进村寨一步,死了好些个团丁……这些破碎的传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街坊邻里间那紧闭的门扉后面,激起几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和惊恐的私语,旋即便被更深的沉默所吞噬。

湘湖,那个远在深山皱褶里的小地方,成了武所百姓心中一个模糊的、染着悲壮血色的符号。

至于更广大的武所平原,那些曾经被草草丈量、被工整誊写在清册上的田地,依旧稳稳地压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下面——刘大户、张举人、钟家大房……仿佛那场来去匆匆的风暴,从未真正撼动过它们分毫。

济仁堂的灯火似乎亮得更晚了一些。

傅鉴飞捻动银针的手指依旧稳定有力,开方的笔锋也依旧清峻,只是那眼神,如同古井深处的水,波澜不惊,再也映不出多少光亮。

他面对的病人更加复杂了。

有被保安团棍棒殴打得筋骨受损、躺在门板上抬来的佃户;也有因“戡乱捐”

逼得太紧、急怒攻心呕了血的小商人;甚至偶尔,某个穿着灰军装、刻意压低帽檐、手臂缠着染血布条的年轻后生,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由人搀扶着,悄悄从药铺的后门闪进来。

后生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肩上或腿上缠着的布条洇出暗红的湿痕。

傅鉴飞沉默地引他进入店堂深处,那里备着沸水、药粉和干净的棉布。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言语交流。

他熟练地剪开浸血的布条,清理创口,敷上止血生肌的“金疮散”

或“云南白”

,再用白布仔细包扎好。

那后生咬着牙,喉间只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偶尔对上傅鉴飞的目光,那目光里或许有感激,或许有询问,但傅鉴飞只是垂下眼睑,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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