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武所也有两重天(第4页)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交待一副寻常草药的炮制火候。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而沉重的马蹄声骤然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打破了城里这片刻死水般的沉寂。
那声音来得霸道,带着践踏一切的蛮横气势。
紧接着,另一种更刺耳、更令人心尖发颤的喧哗扑来——是无数人杂乱奔跑的脚步声,粗野的吆喝,中间夹杂着几声零星、脆裂的枪响。
“来了!
是保安团!
钟魁那煞星回来了!”
街对面杂货铺的老板,一个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和气生财笑容的小老头,此刻脸色煞白如纸,猛地探出半截身子,朝着药铺这边扯着嗓子嘶喊了一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扭曲。
喊声未落,他已像只受惊的老鼠,“嗖”
地一下缩回店里,“砰”
的一声巨响,死死闩上了两块沉重的门板,震得门楦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股无形的风暴,终是裹挟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席卷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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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铁重重地敲打在武所县城坑洼不平的街心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
脆响。
领头几匹高头大马上,钟魁跨坐其上,一身新换的灰呢军装裹着魁梧身躯,肩章上的黄铜星徽在阴沉天色下仍透出几分嚣张的冷光。
他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种睥睨一切、掌控生死的倨傲。
紧随其后,是黑压压一片荷枪实弹的保安团兵丁,灰布军服,歪戴大盖帽,脚上黑布鞋或破旧皮靴踩踏出纷乱而沉重的足音。
队伍中夹杂着一辆骡车,轮轴吱呀作响,上面站着七八个被麻绳反缚了双手的汉子,脸上、身上布满了新鲜的血痕与淤青,眼神却倔强地望向远处连绵的青色山峦。
佛生打听回来说,那几个汉子都是县赤卫队的,朱队长已经被押到南门坝杀了。
那晚,济仁堂的灶膛里烧得比往常更旺些。
日子在胆战心惊的沉默和压抑的观望中缓缓滑过,如同山涧里裹挟着泥沙的浑浊溪水。
钟魁重新盘踞在县衙大堂,那方象征着土皇帝权势的楠木案几后,每日里摆弄着他那柄镶玉的牙骨烟枪。
保安团的灰皮兵丁再次成了县城街巷的主宰,横着膀子走路,酒楼白吃白喝,商铺强征“保安捐”
。
枪毙朱发古那日的血腥气仿佛还大空气里久久不散,邻里之间串门闲话都少了,说话声也压低了许多,唯恐隔墙有耳。
偶尔有从湘湖那边过来的山里人,带来只言片语的消息,说那边被赤卫队占了,还真把地分了,穷棒子们手里握着盖了红戳的契纸,在山坳里咬着牙拼命挖壕筑垒。
这消息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武所县城的死水底下激起几圈微澜,旋即便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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