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武所也有两重天(第3页)
“听说了,昨儿夜里,北边山口那边有动静……”
“这才几天安稳气儿?钟阎王的探子怕是早闻着腥了……”
“啪嗒”
,傅鉴飞手中那粒搓好的乌黑药丸落在白瓷小碟里,发出一声清脆声响,打断了他凝神细听的姿态。
他微微抬了抬眼,视线掠过店门投向外面阴郁灰蒙的天空,那云层厚且沉,压得人心头也跟着发闷。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拢了一瞬,随即又归于平静,只伸出指腹,将那粒滚圆的药丸轻轻按稳在碟心。
风似乎又紧了些,卷起街角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药铺的门板上,“噗”
地一声轻响,仿佛某种不祥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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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武所县城,像一只被无形大手反复揉捏的陀螺,刚刚在红军旗帜下旋转了几圈,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模糊的赤色图案,那席卷一切的喧嚣便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了。
消息来得如同寒潮骤降,快得令人猝不及防,毫无转圜余地,甚至未能留下一丝临行的征兆。
先是几个腿脚麻利的脚夫,大清早便神色惶惶地自城外奔来,嘴里嚷嚷着“走了!
都走了!
天没亮透就拔营了!”
紧接着,县城边缘几处临时设立的“苏维埃”
办公点前面,那杆缝着镰刀锤子图样的红旗,在黎明的冷风中仓促落下,负责看管公仓的几个本地后生,脸上尚带着懵懂的睡意,便被几个神色焦急的红军战士催促着匆匆收拾了铺盖卷,随着队伍如退潮般向西边连绵的山影疾速撤离。
人群骚动起来,压低的议论声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波纹一圈圈扩大开来。
混乱中,一张墨迹未干的布告被匆匆张贴在南城门洞那粗糙的土墙上,内容简短至极:“……为革命大局计,主力暂作转移……”
那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仓皇气息。
药铺里,伙计佛生正蹲在门口,用缺了齿的旧竹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台阶。
傅鉴飞立在半开的门板后,目光越过阿偻的脑袋,投向远处腾起又缓缓落下的尘土烟尘。
红军战士走得那样急促,以至于城东头王家苦盼了月余、好不容易才分到手中三亩田契的文书,还带着新墨的潮气,此刻像烧红的炭一样烫着手心。
王老汉攥着那薄薄几张纸,茫然地站在自家那两间破屋门口,望着空空荡荡、只剩下车辙印和零星丢弃破烂草鞋的街道,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沟壑纵横,写满了无措与绝望。
“先生,这……这田契……”
王老汉的声音干涩,如同被砂纸磨过,眼巴巴地望着傅鉴飞。
傅鉴飞的视线缓缓从门外挪开,落在王老汉那张因过度期盼与骤然失落而扭曲的脸上,又慢慢滑向他紧攥、指节发白的手。
他沉默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收好。
世道乱,纸张,总强过空口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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