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武所也有两重天(第2页)
“不,傅鉴飞。”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这镜子,该给能看懂它的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柯林斯像只衰老的蜗牛,慢慢收拾着行囊。
他把教堂储藏室的药品清单重新誊写了一遍:盘尼西林二十支、阿司匹林五百片、磺胺嘧啶十瓶,还有半箱紫药水。
他特意攥着老周的手腕,一字一顿地叮嘱:“老周啊,教堂的门可得锁紧了。
这乱世里,别让火星子溅上去烧了圣堂;院儿里也甭堆杂物,更不许放牛——上帝在天上瞧着呢,咱得护着这方净地。”
临行的前一夜,柯林斯让老周五抱着那个小药柜,敲开了济仁堂的门。
傅鉴飞正在捣制枇杷膏,石臼里飘着蜜香。
“您这是……”
看见他怀里的药柜,傅鉴飞问。
“这柜子,我送你。”
柯林斯把钥匙塞进傅鉴飞手里,“还有这些药——奎宁留给发烧的孩子,磺胺给砍柴时划伤的人。”
傅鉴飞的手直抖,药杵“咚”
地掉在柜面上:“柯医生,这怎么使得?您留着,回美国还能……”
“回美国?”
柯林斯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泛着水光,“我在武平待了十八年,玛莎埋在这里,汤姆去年在江西打仗……没了。”
他掏出张泛黄的照片,是1925年和汤姆在教堂前的合影,男孩穿着中式短褂,手里举着个纸糊的风筝。
照片背面写着:“愿这风,能吹到武平的每个角落。”
第二天清晨,教堂的钟没响。
傅鉴飞送柯林斯到了码头,两人望着江面上漂浮的晨雾,紧紧相抱,这一去,就是永别了。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有些东西走了,有些东西却像这药香,渗进了泥土,扎下了根。
柯林斯离开了,傅鉴飞在武所又少了一个朋友,倍感落寞。
济仁堂药铺里,端坐堂中的傅鉴飞正专注地搓着手中一丸药,指尖染着深褐药渍。
他的动作一丝不乱,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几缕霜白,却比往年深了、多了。
柜台上,一把黄铜小秤,秤杆光亮,秤盘里残余着一点草屑,在这昏沉光线里,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清晰。
门外石板路湿滑反着幽亮,行人稀疏,步履匆忙,似被这深秋寒意催促着。
墙根背风的角落,几个缩着脖子的老汉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破碎的词句在冷风中断断续续飘进店里:“……‘红带子’……怕是又要挪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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