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婉清已享天伦乐(第10页)
昨天我还瞅见老刘婆拄个棍儿在门口晒太阳呢!
你说神不神?”
“啧啧,都说董医生手里有根观音菩萨的杨柳枝!
扫一扫,啥病灾都消!
要不那些缺胳膊断腿、肠子流出来的,咋一个个都活蹦乱跳了?”
“嘘——小声点!
别是封建迷信……传到苏维埃那边……”
“啥迷信!
眼见为实!
咱汀州城,这是来了真菩萨了……”
董善余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些“杨柳枝”
、“真菩萨”
的议论,像细小的针,刺在他极度疲惫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又握紧了口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奎宁粉。
哪里有什么杨柳枝?只有一双沾满血污的手,只有手术刀、止血钳,只有盐水替代酒精消毒的刺痛,只有用竹片削成的简陋镊子……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看着年轻的战士因没有消炎药而高烧不退,浑身抽搐着死去;看着被炸烂的肢体因为无法输血而坏死;甚至看着染上疟疾的乡亲和士兵,因为没有足够的奎宁而在高烧与寒战的交替折磨中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能暂时隔绝这一切的地方。
傅家老宅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他轻轻推门进去。
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地铺开。
母亲董婉清坐在一张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怀里搂着小孙女敬娴,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五岁的孙子敬时则伏在董婉清膝前的小板凳上,小小的身子缩着,手里还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烤红薯。
一只老黄猫蜷在敬时脚边,打着呼噜。
屋里弥漫着红薯的甜香、老木家具的气味和一种令人心安的安宁。
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和一小碟咸菜还给他留着。
“回来了?”
董婉清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倦怠和一丝深藏的沉重,“灶上温着粥,快喝点暖暖。”
“嗯。”
董善余应了一声,脱下沾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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