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婉清已享天伦乐(第9页)
范新梅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热土。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紧绷而坚毅。
她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张巧云,朝着所有注视着她的姐妹们,用力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凝重,有决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然后,她猛地转身,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工场外越来越浓的暮色。
那双坚实的草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
的急促而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如同敲在人心上。
水东街刚刚升起的炊烟被她的奔跑带起的气流搅动。
她要去的地方,不再是丈量和平的土地,而是刀光血影的前线。
复苏的节奏,瞬间被前线更急迫的鼓点所替代。
福音医院那扇厚重的、刷着桐油的大门,在董善余身后无声地关上,仿佛一道屏障,将他身后那个充满消毒水、血腥和呻吟声的世界暂时隔绝。
深秋的夜风带着沁骨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扑打在他脸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冽的空气,试图驱散肺腑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从脚底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缓缓抬起双手,举到眼前。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这双无数次在血肉模糊中稳定操作、拯救生命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关节僵硬泛白,带着长期泡在消毒液和血水里的冰凉与麻木。
“董医生……”
一个护士端着一盆换下来的、沾满脓血的纱布从他面前匆匆走过,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敬畏,“您快去歇会儿吧……六号床那个排长,肠子……多亏了您……阎王殿门口硬是给拽回来了……”
护士的声音消失在走廊拐角。
董善余没有回应,只是放下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那是林院长今天悄悄塞给他的最后一点奎宁粉,用一小块油纸包着,分量少得可怜。
他缓缓走下医院的石阶,朝着城西傅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步履沉重得像灌了铅。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早已关门,只有零星的油灯火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出,在漆黑的石板路上投下点点昏黄的光斑。
寂静的街道更放大了城里另一个角落传来的声音:那是文庙方向,县苏维埃的灯火似乎从未熄灭过。
隐约的、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歌声,在深夜里依然清晰可闻,如同永不停歇的脉搏,在黑暗中搏动。
这与医院的死寂和沉重,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张力。
快到家门前那条熟悉的巷子时,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墙根下低声交谈,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假的?老刘婆那腿烂得都见骨头了,臭气熏天,抬到福音医院门口,董医生二话不说就给弄进去了?”
“可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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