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婉清已享天伦乐(第4页)
“二嫂!”
范新梅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想你爹娘当初是怎么哭着给你裹的脚?想想你下田插秧,疼得夜里直哼哼?想想你男人嫌你走路慢拖后腿?这凳子,它捆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脚,是你娘、你外婆、你曾外祖母……是千年万代咱汀州女人的命!”
她顿了顿,眼中燃着火,“砸了它!
砸了这吃人的东西!
让阿凤她们,再不用遭这个罪!”
陈二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猛地将怀里的孩子塞给旁边一个妇女,几步就跨到那缠脚凳前。
她弯下腰,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旁边妇女递过来的那把沉重钝斧的木柄。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盯着那凳子,仿佛盯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连孩子的哭闹都停了。
“嘿——!”
一声沉闷的、用尽全力的嘶吼从陈二嫂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积压了半生的屈辱和愤怒。
她抡起钝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哐——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古老祠堂里炸开!
锋刃并未完全砍断坚实的凳腿,但笨重的斧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那蜷曲的凳腿和凳面的连接处。
精巧的红木雕花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一条凳腿瞬间被砸得扭曲变形,几乎断裂!
那沉闷而暴烈的撞击声,如同一个惊雷在每个人的胸腔里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也震碎了祠堂里凝固了千年的死寂。
一股灰尘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猛地腾起,弥漫开来。
陈二嫂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颊通红,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她死死盯着那被砸坏、几乎断裂的凳子,眼中最初是狂暴的宣泄,随即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最后,一种滚烫的东西迅速在她眼眶里积蓄,终于决堤而出。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抽动,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脚下碎裂的木屑上。
那眼泪滚烫,仿佛带着她被禁锢了半生的血泪温度。
这无声的泪崩,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
“剪!
放脚!”
不知是谁,带着哭腔首先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破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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