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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婉清已享天伦乐(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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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

放脚!”

“放脚!”

呼喊声瞬间连成一片,最初是几个年轻女子尖利的声音,接着是更多压抑已久的声音加入,汇成一股沉闷而汹涌的洪流,冲击着祠堂古老的梁柱。

几个原本瑟缩在后面的年轻女孩,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冲到拿着剪刀的委员面前,眼中噙着泪,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果决:“剪我的!”

她们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仿佛引颈就戮。

剪刀冰冷的金属贴着头皮划过,一缕缕枯黄或乌黑的发辫应声而落,掉在布满尘埃的地面。

那剪断的,不仅仅是束缚身体的发丝,更是勒在精神上无数道看不见的绞索。

范新梅走到那个一直抱着阿凤的老妇身边,蹲下身,声音柔和但不容置疑:“阿婆,我晓得你怕。

可你看看阿凤。”

她轻轻抚摸着阿凤细弱的脚踝,解开那层层缠裹、散发着异味的陈旧布条,露出里面被挤压得变形发紫、几乎不见天日的小脚丫。

“你想她将来也这样吗?走路都怕摔?疼得夜里睡不着觉?”

老妇浑浊的眼睛看看怀里懵懂的阿凤,又看看地上那被砸得扭曲变形的缠脚凳,再看看周围女子们剪发后露出的光洁后颈和脸上那种奇异的、混合着痛楚与新生的神情。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最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颤抖着点了点头。

浑浊的泪水沿着她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阿凤的头顶。

天井里开始混杂进更多声音。

剪发的“咔嚓”

声越来越密集;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来自那些被小心解开裹脚布的老妇——常年被束缚的畸形脚骨骤然释放,那种钻心刻骨的剧痛让她们无法自持;但更多的,是一种突破窒息后的、带着痛楚的轻松叹息。

浑浊的空气里,旧的腐朽气味在弥漫,而一种崭新的、混杂着汗水、尘土和一丝微弱血腥的气息,正在顽强地滋生、扩散……

县苏维埃的告示,带着新鲜的油墨味道,像春天的藤蔓,一夜之间爬满了汀州城内外斑驳的墙壁和粗大的榕树干。

范新梅的脚印,则更深地踏进了那些墙根下、榕树荫里、曲曲折折的卵石巷弄深处。

城东水东街尽头,曾家的连排大屋如今门楣光鲜不再。

朱漆大门上交叉贴着县苏维埃盖着鲜红大印的封条,威风凛凛。

屋里原先的精巧摆设早已被搬空充公,此刻,偌大的厅堂和两侧的厢房被打通,成了一个巨大的、略显空旷的工场。

雪白的石灰水刚刚粉刷过墙壁,空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石灰味。

几十架旧式木织机、纺车、绕线架被搬了进来,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角落里堆放着刚运来的棉花、麻线和土靛蓝染料,形成了一座座色彩和质感各异的小山。

“姐妹们!”

范新梅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条木桌后面,桌上摊着厚厚的花名册、几张写着“汀州县苏维埃第一妇女纺织生产合作社”

的大红纸和几块裁剪好的蓝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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