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金光命殒美西角(第9页)
佛生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嘶哑得可怕。
傅鉴飞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佛生脸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身体前倾,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呻吟。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询问,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恐惧攥紧的、濒死的等待。
佛生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颤抖得像风中落叶:“……金光叔……没了。
昨天……昨天傍晚……在……在美西河滩……”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冰冷的判决被佛生颤抖的声音吐露出来时,傅鉴飞的身体还是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七……七个人……湘水湾那儿就有七个人。”
佛生艰难地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一起……响的枪……金光叔……还有……”
傅鉴飞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脸色由灰白瞬间转为可怕的青紫。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
一声巨响砸在地上,吓得佛生连连后退。
“走!”
傅鉴飞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一种非人的凄厉,“带我去!
现在!
马上!”
药铺的铜铃被撞得叮当响。
傅鉴飞踉跄两步,几乎是撞向柜台,手肘重重撞开抽屉锁扣,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抓起一把零散的铜板,又扯过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进怀里。
最里层那个装家书的旧布包被他扯开,那封被他反复攥揉的信笺早失了原本模样,边角皱成咸菜干,他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在掌心就要往外冲。
飞哥!
穿着月白衫子的林蕴芝从里屋冲出来,蓝布裙角扫过药柜上的瓷瓶,双臂环住他的腰,指甲几乎掐进他后背,你不能去!
去了又能怎样?人人已经没了啊尾音带着哭腔,混着药铺里陈皮的苦香,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学徒佛生挤进来,攥住他腕子:师父!
刘校长让丁老师找人收殓了,坟头都堆好了,野狗伤不着。
丁老师三个字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傅鉴飞攥着信的手猛地松了,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顺着柜台往下滑。
佛生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这才发现他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直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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