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傅家子女各东西(第5页)
董婉清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药铺里弥漫开,像冰冷的溪水漫过脚背。
前些日子,有传言说开元寺那位新来的“慧觉师父”
,画得一手好佛像,尤其观音大士的慈悲宝相,连省城来的大人物见了都惊叹不已,不惜重金求请。
傅鉴飞拿起一支秃笔,放在掌心,那冰凉坚硬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画笔成佛笔……佛笔……唉!”
那一声叹息,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沉重悠长。
手指再往里探,触到一小片冰凉的金属。
那是一颗灰绿色的旧军装铜纽扣,边缘已有些磨损。
傅鉴飞捏起它,指腹感受着上面浅浅的凹痕和棱角。
这是三子善涛的。
这个从小就像个皮猴子般上蹿下跳的幺儿,是傅家最让父母头痛、却也最鲜活的一个。
爬树掏鸟、下河摸鱼、领着一群街坊的孩子呼啸来去,惹是生非,没少让傅鉴飞给人赔笑脸、付药钱。
林蕴芝常又气又笑地点着他的额头骂:“你这个‘发瘟牯’(惹祸精)!
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
最险的一次,他溜到城外河边玩水,被湍急的漩涡卷走,幸好被几个路过的放排人冒险救起。
傅鉴飞闻讯赶到时,他浑身湿透,呛得小脸煞白,却咧着嘴,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条挣扎的小鱼。
傅鉴飞又惊又怕又怒,劈头盖脸一顿痛打,手都打麻了。
善涛起初咬着牙一声不吭,后来终于“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阿爸,我再不敢了!
再不敢了!”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时光,此刻仿佛还在傅鉴飞耳边回荡。
可就是这样一个“发瘟牯”
,长大后却成了最常给家里写信的一个。
寄信地址从广州的某个军营,变成了北伐路上一个个陌生的地名。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步伐,却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
字里行间,是北方寒冬里操练的辛苦,是行军路上遭遇的暴雨,是打了胜仗后兄弟们的胡闹庆祝……也夹杂着对家乡牛角椒和酸笋的馋念,对父母身体的简单问候。
每次收到信,傅鉴飞都要戴上老花镜,在灯下反复看上几遍,仿佛能从那些笨拙的字迹里,看到儿子在枪林弹雨间隙里埋首写信的影子。
董婉清则总是忧心忡忡:“枪子儿不长眼啊!
这‘发瘟牯’,让人把心都操碎了……”
傅鉴飞摩挲着那颗冰冷的纽扣,指腹下凸起的纹路有些硌手:“枪子儿……不长眼呐。”
他低声重复着妻子的话,声音干涩。
箱子最底层,一方折叠整齐的、洗得发白的土布手帕里,裹着几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铜元。
这是四子善辉寄回来的。
善辉性子和母亲林蕴芝有点像,温顺踏实,学医也最是用功。
去年夏天,他写信回来说,从医专毕业回来后就到济仁堂做帮手。
傅鉴飞心里是欣慰的,济仁堂的药柜前,终于要站上自己的骨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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