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铁血团小澜暴动(第11页)
去年冬天,他的小孙子就是饿死的!
临死前,干瘪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望着他,像在问:阿爷,饿……这些谷子,原本该有一份是他孙子的口粮啊!
他踉跄着扑到谷堆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沾着灰和几粒逃逸谷粒的地面上。
他伸出那双长满老茧、裂着无数血口子、污垢深深嵌进纹路的手,颤抖着,像捧起世间最神圣也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近乎贪婪地捧起满满一大捧谷子。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掌心里那捧谷子,嘴唇哆嗦着默念,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捻过每一粒饱满的谷壳,粗糙的指腹感受着那真实的、沉甸甸的存在感。
“……十粒……三十粒……五十五……”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扭曲着,浑浊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掌心的谷粒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我娃儿……我娃儿要是能……能熬到今日……”
后面的话语被剧烈的哽咽彻底淹没,只剩下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耸动。
旁边一个半大孩子,显然是饿得狠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找袋子,直接把破旧的衣襟下摆兜起来,疯狂地用双手往里面扒拉谷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狂的笑,谷粒哗啦啦地从他指缝和衣襟边缘漏下也毫不在意。
还有一个瘦小的妇人,抱着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孩子,一边哭着一边拼命往孩子和自己嘴里塞着生谷粒,谷壳粘在嘴唇上,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
粮仓里一片狼藉,人声鼎沸,谷粒摩擦滚动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荒诞而悲怆的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属于粮食本身的、足以让饿疯了的人失去理智的气味。
村东头,温记裁缝铺。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药味和……绝望的霉味。
温鸿升坐在冰冷的板凳上,背对着那张堆满布匹的案板,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眼窝深陷,布满骇人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灶膛里冰冷的灰烬,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为阿旺熬药的微弱火苗。
温周氏抱着熟睡的女儿坐在里屋门槛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无声地流着泪。
铺子深处,那间狭窄阴暗的柴房,门虚掩着。
清晨,当第一缕惨淡的光线透进小窗时,少年阿旺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在死亡降临前凝固着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脚踝上紫黑溃烂的伤口如同地狱的烙印。
温鸿升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盖住了少年灰败的脸。
铺子外,小澜村翻天覆地的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波拍打着紧闭的门板。
欢呼声,锣鼓声(不知是谁敲响的破锣),还有那被风送来的、带着血腥和谷尘气息的热浪,都让温鸿升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眩晕。
“……分粮了……陈百万……给砍了……”
“……活该!
那老狗!”
“……听说……温老板家的田……给插上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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