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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傅善涛情牵怀音(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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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交接,周老师脸上的沟壑似乎都更深一分,眼神里的忧虑与某种隐晦的期待也愈发复杂交织。

信封仍是那种军用的、质地粗糙的牛皮纸,上面潦草的“转周怀音”

字样,成了周怀音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凭证。

她读信也是十分艰难。

只有在深夜里,等整个济仁堂彻底陷入寂静。

她才敢点起如豆的油灯,挪开自己枕下那几层垫床的稻草,将新收到的信和之前的所有信件藏在那隐秘的凹陷里。

每一次藏匿,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几乎窒息的紧张,她的耳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宅院里哪怕最细微的响动。

林蕴芝偶尔夜起的脚步声,傅鉴飞半夜咳嗽的声响,甚至后院牲口棚里驴子不安的踢踏,都能让她瞬间吹熄灯火,僵在被子里,冷汗涔涔,唯有胸口那几块冰凉的方砖下,书信的存在给她一丝诡异的慰藉与勇气。

读信的时刻,更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除了不要陪寝的晚上,傅鉴飞出诊、林蕴芝午憩、或药铺短暂无人的片刻,都成了她攫取的珍宝。

她会回到偏房的小房间,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借着高处小气窗透入的稀薄天光,屏住呼吸,近乎贪婪地展开那些同样粗糙的信纸。

傅善涛的字迹如其人,刚劲、锋利、大开大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笔锋。

墨迹浓淡不均,有时力透纸背,有时又显得仓促。

内容也如同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白,甚至有些粗粝,极少修饰。

他很少描绘广州的花花世界,谈得最多的是行军。

“队伍在韶关休整两日,山高林密,蚊子多如牛毛,打摆子(疟疾)的兄弟倒下一大片……”

“前日拔营,雨下得睁不开眼,辎重陷在泥里,推得人筋疲力尽。

夜里宿在破庙,连块干地都没有……”

“这边乡下佬穷得叮当响,见了兵就跑,也不知是怕什么!”

……这些文字,带着南方的潮湿、山林的粗粝、军队特有的汗臭和硝磺味,扑面而来,与济仁堂里沉滞的草木气息截然不同,充满了暴烈而原始的生命力。

在某一封信的末尾,他突兀地提了一句:“家书言及药铺尚安,父体无恙,甚慰。

听闻你识药碾药,亦是难得。

这世道,多一门活命的手艺,总是好的。”

这句话,像一个滚烫的烙印,猝不及防地印在了周怀音的心上。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这药铺里,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简短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话,于周怀音而言,却如同一道赦令,一种莫大的认可。

长久以来被轻视、被模糊视作阴影的卑微存在感,第一次被那个远在天边的强大身影所照亮。

她反复摩挲着那几行字,指尖划过刚硬的笔锋,仿佛能触碰到写信人当时的心绪。

那种被看见、被点名的巨大冲击,让她在库房阴暗的角落里,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涌起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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