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鉴飞清仓湘水湾(第4页)
山峦连绵,阻隔了视线,也阻隔了确切的消息。
只有这铺天盖地的湿冷和人心深处滋长的惶恐,是真实的。
一股沉甸甸的忧虑,如同窗外那无所不在的湿气,悄然渗透了他的骨髓。
黄昏时分,雨势非但未歇,反而更大了一些。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石板上,噼啪作响,汇成一片密集而喧嚣的鼓点。
济仁堂早早关了门板,只留下门缝,透进一点天光和湿冷的空气。
堂内点起了一盏带玻璃罩子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弥漫着药香的空气里氤氲开来,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傅鉴飞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潮难平。
李掌柜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
他经营济仁堂多年,在武所城自然算得上殷实人家,倘若真如传言所说……他不敢细想。
药柜后那隐秘暗格里藏着的“蟾酥”
,其冰冷的剧毒意味,此刻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鉴飞,”
林蕴芝终于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在雨声的间隙里响起,“李掌柜说的……汀州那边……如何传成这样?那……那些人……不是这样的吧……”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盛满忧虑的眼睛已经替她问了出来:会不会到武所城来?
傅鉴飞缓缓睁开眼。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刻画出深刻的皱纹和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蕴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兵荒马乱,流言蜚语向来如同野草,风一吹就疯长,其中大半不足为信。
汀州是水路大埠,历来是兵家争夺之地。
武所城僻处深山,山路崎岖难行,非用兵之所。
那些……那些人未必看得上我们这穷山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妻子捉摸不定的脸上,又补充道:“况且,我傅鉴飞不过一个行医卖药的,济仁堂也只是悬壶济世、赚几文辛苦钱糊口的地方。
无论谁来,人总是要生病的,总是要用药的。
医者悬壶,只问病症,不问贵贱。
安心吧。”
这番话,既是说给妻子听,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乱世之中,道理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
林蕴芝听了,勉强点了点头,但眼底的忧色并未真正散去。
她重新拿起针线,动作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傅鉴飞也重新闭上眼睛,可那汀州城破、血流成河的恐怖画面,却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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