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鉴飞清仓湘水湾(第3页)
前几日……把汀州城给……给占了!
破了城了!”
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沫,眼神里是纯粹的惊惧,“听说……杀得人头滚滚啊!
满街的血……把汀江水都染红了!
凡是……凡是有点家底、开铺子做买卖的……没一个能跑掉!
铺子抢光不说,人……人直接拉到城门口,咔嚓……就砍了脑袋!
像……像剁萝卜一样……”
李掌柜说得自己都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肥脖子,仿佛那里也架着一把冰凉的大刀。
“朱毛的兵?占了汀州?”
傅鉴飞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磐石,但深邃的眼底却似投入了石子的深潭,骤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涟漪。
他看了一眼金佛生。
佛生正低头清理药碾,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住了,猛地抬起头,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问什么,又被师父沉稳的样子压了回去。
“李掌柜,惊悸伤神,虚言妄语更添心病。”
傅鉴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仿佛能抚平空气中的躁动,“兵乱流言,自古多虚夸不实。
莫要自己吓自己,徒增烦恼,反伤了根本。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心养气,保重自身。”
他走到案边,提笔濡墨,一面说着宽慰的话,一面已在笺纸上龙飞凤舞地开起方子:瓜蒌、薤白、丹参、赤芍、檀香、砂仁……字迹沉稳有力。
李掌柜被傅鉴飞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感染,狂跳的心似乎也落回了一点。
他接过药方,千恩万谢,又心有余悸地絮叨了几句外头听到的恐怖传闻,这才揣着药方,付了诊金药费,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济仁堂。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门外的泥水里,渐行渐远。
药堂里重归寂静。
金佛生默默地将李掌柜用过的杯子拿去清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傅鉴飞没有回到药柜前,他负手立在窗边。
窗外,雨丝依旧连绵不绝,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压在鳞次栉比的灰黑色屋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武所城的街巷浸在湿冷的铅灰色调里,行人稀少,步履匆匆,缩着脖子,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湿冷天气腌透了、又被刚刚李掌柜带来的消息额外添了一勺惊惶的阴郁。
汀州……人头滚滚……杀富抢掠……
这些字眼,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傅鉴飞心头。
他并非全然不信李掌柜的话。
他行医多年,走南闯北,深知这乱世之中,土匪横行、兵灾肆虐是常事。
只是这“赤匪”
,名头过于骇人,行事若真如传闻所言的酷烈,其势汹汹东来……武所城这片被群山隔绝的小地方,又能偏安多久?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常年捻药捻针留下的薄茧。
目光越过湿漉漉的屋顶,投向南方——那是汀州的方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