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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红缨北指过武所(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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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他终于将梦中的光怪陆离,从浮桥的崩塌、朱砂的异变、铅字的侵袭,到刘克范燃烧的书册、无头的尸身,一一向妻子描述。

他的声音低沉,时而急促,时而停顿,每一个意象都沉重得如同坠入深潭的石子。

林蕴芝听完,秀眉紧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丈夫的疼惜,也有对梦境象征的敏锐直觉:“这梦……太过凶险了。

浮桥不稳,是世道不稳;朱砂本是药材,却化作凶器,是旧物被赋予了新意,却带着血色;铅字如蚁,是那‘主义’的流播,已无孔不入;善辉烧书问药,只怕是讲,连他这样一心向学的后生,都已被时势裹挟,旧学问救不了眼前急症,新思想又在焚烧中变形……至于……”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位无头的先生……袖藏‘共产经’,身携济仁堂钥匙……鉴飞,你这心魔,怕是你自己啊!”

傅鉴飞浑身一震,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他猛地抬头看向妻子,眼中是难以置信和被戳中心事的狼狈:“我?!

蕴芝,你……你莫要乱讲!

我傅鉴飞悬壶济世,行的端坐的正,怎会……”

林蕴芝打断他,语气是少有的急迫和直白,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行得正坐得端又如何?这世道,已不是讲‘正’与‘端’就能安稳度日的了!

你梦里那尸体,不就是你日夜忧惧的模样?头颅被时局砍去,一身旧长衫裹着,心里却藏着那烫手的新思想!

钥匙还在,济仁堂还在,可你已不知该如何用它,该开哪扇门,救哪些人!

你害怕,怕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那‘悬壶济世竟藏共产经’的罪名!”

妻子的话如同利刃,剖开了傅鉴飞长久以来刻意回避的恐惧核心。

他颓然靠回床头,额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林蕴芝的聪慧与洞察,在此刻显得如此锐利,也如此令人无力反驳。

傅鉴飞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蕴芝……你说得对。

我……我怕。

我怕极了。

这济仁堂,是我们的基业,是安身立命之所,也是悬壶济世之心。

可如今呢?外面兵荒马乱,城里城外,国府、粤军、农会……哪一方不是虎视眈眈?原来刘克范他们搞农会,话里话外,说要办合作社。

他那眼神,扫过我的药柜,扫过库房,扫过账房老周,哪里是看病?分明是在估量!

估量我傅鉴飞,估量这济仁堂,有多少‘油水’可‘均’,有多少‘产业’能‘合作’!

还有钟魁,他们更象是明抢,巧取豪夺了多少商铺。”

林蕴芝握住丈夫的手,试图传递力量:“钟魁此人,确已面目全非。

当年他来求医,你尽力救治,分文未取,只念他是个军人保境安民不易。

如今他披着保安队的外衣,行的却是剪径勒索之事。

他的话,未必代表所有国民革命军,更不代表……那边真正的意思。”

她巧妙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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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鉴飞激动起来:“不代表?那谁代表?叶挺的部队吗?他们过境时,砸了多少土豪劣绅的祠堂,分了他们的田地浮财!

是,那些人是罪有应得,敲骨吸髓!

可……可农会呢?象洞那边传来的消息你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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