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3页)
你们既逃出生天,就该惜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凛然。
那汉子一窒,脸上的激愤僵住,环顾了一下药铺内外,似乎才想起身处何地,眼中掠过一丝后怕,终究颓然低头,不再言语。
只有竹榻上伤者因剧痛而发出的断续呻吟,在弥漫着苦涩药味和残留血腥的空气中回荡,仿佛一曲凄厉的挽歌。
药铺里一时间只剩下泽生递剪子、取药瓶的轻微声响,以及傅鉴飞沉稳的呼吸。
门外,武所城依旧笼罩在灰扑扑的秋阳里,空气却像凝固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泽生,”
傅鉴飞处理完毕,用干净的细白布条仔细裹好伤臂,打了个稳妥的结,“去后院灶上,把煨着的当归补血汤盛两碗来,给他们压压惊。”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惊魂未定、满脸血污尘垢的汉子,“此地不宜久留。
待会儿,你们从后门出去,绕道西边的小路走。”
他顿了顿,沉声道,“钟魁的人,怕是已经在城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城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更为杂踏、更富秩序的马蹄声,还有几声粗粝的、拖着长腔的呵斥,隔着半条街的土墙和稀疏的房舍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权威感。
方脸汉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惊惧绝望的眼神,对傅鉴飞深深一揖,嘴唇哆嗦着,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们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与泪,搀起榻上刚刚灌下药汤、神志略微清醒些的同伴,如同受惊的野兔,仓皇地跟着泽生,消失在药铺通往后院幽暗狭窄的通道里。
药铺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地上几点未能完全拭净的深褐色血渍,以及那被汉子一拳震得尚未停息的陶罐嗡鸣,无声地记录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这时,林蕴芝提着一个青釉药罐从后院款款而入。
她梳着光洁的圆髻,一身细布斜襟衣衫浆洗得清爽挺括,眉宇间有着山泉般的清冽和妇人特有的沉静。
方才前堂的喧哗与紧张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然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掠过傅鉴飞,又扫过地上不易察觉的血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异样气味时,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忧虑便悄然浮上眼底。
“外头……又不太平了?”
她将药罐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温婉依旧,却带着一丝细微不易察觉的紧绷,如同琴弦绷紧前一刻的低微颤音。
傅鉴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临街的铺面门口,半掩着门,侧身向外望去。
狭窄的街道对面,原本贴着几张褪色告示的灰泥墙下,此刻已站了几个背枪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不甚合体的灰蓝色军装,臂章上赫然是“闽西保安”
几个白漆大字,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带着审视和冷漠的下巴,像几尊冰冷的石俑。
他们并不四处走动,只是钉子般楔在那里,锐利的目光如同剃刀,一遍遍刮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尤其是那些身材壮实些的青壮男子。
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无形地笼罩了这条因恐惧而显得异常空旷的街道。
“钟冠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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