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4页)
傅鉴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却重重敲在林蕴芝心上,“钟魁干的。
六十条枪,转眼易了主。”
林蕴芝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药罐细滑的釉面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这号人物……吞了钟冠勋,又扯起‘保安’的旗号,招摇过市,怕是图谋不小。
他那‘保安队’,是奉了谁的命?蓝玉田?还是……蓝司令?”
她抬眼看向傅鉴飞,目光清亮,带着洞悉世情的敏锐,“这武所城,以后怕是要改姓‘钟’了。”
傅鉴飞的目光越过那几个如门神般杵立的士兵,投向城门外尘土飞扬的大路尽头。
那里,隐约可见更多的、穿着同样灰蓝军装的身影在晃动、集结。
他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新招募兵士笨拙操练的口令声、枪械无目的的磕碰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土话吆喝与笑骂。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感,如同浑浊的潮水,正从那里翻涌而至。
“姓什么都好,”
傅鉴飞收回目光,转身关上铺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
一声叹息,将门外冰冷的窥视隔绝开来。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块干净抹布,仔细擦拭着柜台,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要将空气中的不安也一并抹去。
“只要这济仁堂的门还开着,药柜里的草木金石还在,人,就总得想法子活。”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磐石般的定力。
林蕴芝看着丈夫沉稳的背影,紧绷的心弦似乎松缓了些许。
她走到泽生方才碾药的地方,接过少年手中的药碾子,示意他去清洗沾血的布条。
自己则默默地、均匀有力地推动着沉重的铁碾轮,碾槽里坚硬的何首乌块在碾轮下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咯吱”
声。
药铺里重新弥漫起那股熟悉的、带着泥土根茎气息的淡淡药香,与门外那个灰蓝军装构筑的、令人心悸的陌生世界,形成了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钟冠勋部覆灭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在武所城内外激起了层层叠叠、带着血腥味的涟漪。
最初的震惊与恐惧过后,各种经过无数次添油加醋、离奇得近乎荒诞的传闻,便迅速在茶馆酒肆、田间地头疯传开来,填补了人们心中的巨大恐惧与不安。
“嘿,听说了吗?钟魁那晚在酸枣坡,可不是单单设宴那么简单!”
城隍庙前的老樟树下,几个歇脚的老农凑在一起,压低着嗓音,脸上交织着神秘与惊惧。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说得唾沫横飞,“都说他请动了山里的‘五猖兵马’!
你没见那晚天象有多怪?月亮是血红的!
坛子里的好酒,一倒出来就成了腥臭扑鼻的血水!
钟冠勋那些护兵手里的枪,硬是打不响!
你说邪门不邪门?”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神经质地搓着粗糙的衣角。
“可不是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