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第2页)
汉子们七手八脚将伤者安置在平日诊脉用的竹制长榻上,那人虽已陷入半昏迷,剧痛仍让他躯体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断续压抑的呻吟。
“咋回事?”
泽生放下药碗,一边麻利地打开药箱取出白布带和铁剪子递给傅鉴飞,一边忍不住问那方脸汉子,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惊疑,“这……这伤得不轻啊!”
“造孽啊!”
方脸汉子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药柜上,震得几个陶罐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仿佛要滴出血来,“钟魁!
是钟魁那黑心的狼崽子!”
他指着躺在榻上的伤者,声音因仇恨而颤抖,“这是我们钟冠勋团总的亲随!
就在城东三十里的酸枣坡!
钟魁那狗贼,假意请我们团总吃酒议事,席上摔杯为号,埋伏的人马就冲了出来!
长枪短炮对着我们自己人打啊!”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像是胸膛里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团总他……当场就没了……兄弟们拼死护着我俩冲出来报信……剩下的兄弟……”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只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乱蓬蓬的头发里。
傅鉴飞的手稳稳地清理着伤口深处的泥沙污物,动作利落,铁剪剪开粘连皮肉的破碎布片,镊子夹出嵌入血肉的草屑碎石。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迟滞,但眼神却沉暗下去。
钟冠勋?那个在武平一地也算有些头脸、平日里颇讲些排场和规矩的地方民团头领?竟如此轻易地被人设宴诱杀,连手下几十号人枪也一朝覆灭?他抬眼瞥了一下那汉子腰间挂着的、沾满泥污和可疑深褐色印记的德国造驳壳枪皮套——这曾是钟冠勋部区别于寻常土匪、赖以自傲的标志。
六十条快枪!
这念头像冰冷的蛇,倏地窜过傅鉴飞的脊背。
钟魁,这个蓝玉田前独立连长的名字,此刻带着血腥的锋刃,狠狠地楔入了武所人的日常。
“酸枣坡……”
泽生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竭力想从记忆深处挖出什么,“就是东边山坳里那几棵老酸枣树的地方?钟团总……不是挺威风的么?上个月还见他带着护兵骑着马进城……”
“威风?”
另一个扶着伤者腿的汉子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无法排解的怨毒,“威风个屁!
钟魁那王八蛋,心比墨还黑!
他早就盯上团总这点家当了!
仗着是蓝玉田的人,扯着虎皮做大旗,私底下不知道拜了多少码头,许了多少好处,硬是把蓝司令那边都给攀扯上了!”
他唾沫星子飞溅,“听说他给蓝司令送去的礼,是两担上好的福寿膏(鸦片),还有从我们团总那儿抢去的一藤箱的袁大头,外加十几笼的象洞鸡!
那都是顶好的种!
他钟魁算什么东西?拿着我们兄弟的血汗和人头铺路!”
汉子说到激动处,又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噤声!”
傅鉴飞冷喝一声,手上镊子夹起一块碎骨,稳稳复位,又迅速敷上厚厚一层用百草霜、血竭与上好烧酒调制成的深褐色黑玉断续膏。
动作精准而迅捷,药膏特有的浓烈苦涩气味瞬间盖过了血腥。
“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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