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芝旁添得南枝秀
民国十五年(1926年)春,武所县城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前夜暴雨冲刷的血迹。
蓝玉田的剿匪部队刚经过这里,几具土匪的尸体被草席裹着丢在城隍庙前示众。
陈炯明叛军溃散后,蓝玉田重回县政府主事。
本地土豪自此收敛了气焰,就连周边土匪也闻风敛迹,武所一带暂归平静。
这位闽西革命军总司令不仅乡土情结深厚,手段更是果决——那些民愤极大、身负多条命案的匪首,都被他铁腕剿灭。
土匪的土枪劣械终究抵不过正规军的枪炮,很快便溃不成军,武所得以暂享安宁。
傅鉴飞近来心情格外舒展。
往日里他与董婉清几乎形影不离,如今难得单独与林蕴芝相守,言行间不免多了几分随性。
这日饮了些酒,两人温存片刻,林蕴芝见傅鉴飞眉宇间仍带些怅然,似有未尽之意。
她暗自思忖,两人成婚多年,已育有三子,抬手轻抚自己已经有些松弛的腹部,便轻声问傅鉴飞:“要不要纳个妾室?”
傅鉴飞只当是笑话,并不接话。
傅鉴飞端着白瓷茶盏站在药柜前,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泽生正踮脚将新炮制的枇杷叶收入紫檀药柜,木屉推拉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窗外忽地传来整齐的皮靴声,他撩开靛蓝门帘一角,看见保安团的士兵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往县衙方向去,其中有个瘸腿的竟穿着北伐军的灰布军装。
先生,是逃兵。
桂泽凑过来低声道,少年人眼睛里闪着猎奇的光,听说陈炯明的残部在汀江边又劫了盐船。
傅鉴飞没应声。
他注意到那逃兵脚踝溃烂的伤口正渗着黄水,这情形他太熟悉了——去年在基督教会医院当助医时,柯林斯医生管这叫战壕足。
他下意识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磺胺粉,却被药铺外突然爆发的哭嚎声打断。
傅大夫!
救救我家阿宝吧!
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农妇撞开药铺门,怀里抱着面色青紫的孩童。
傅鉴飞扔下茶盏,茶汤泼在账本上晕开一片褐痕。
他两指扳开孩子眼皮,瞳孔已经散大,脖颈处隐约可见蛇牙留下的两点紫斑。
五步蛇?林蕴芝不知何时已立在诊室门边,月白旗袍外罩着西洋式围裙,手里端着刚碾好的三七粉。
傅鉴飞摇头,扯开孩子衣襟。
胸口赫然三道爪痕,皮肉翻卷处泛着诡异的蓝绿色。
豹猫抓的。
他声音发紧,怕是染了狂犬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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