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芝旁添得南枝秀(第2页)
药铺里霎时死寂。
泽生手里的戥子掉在铜秤盘上。
那年头被疯兽所伤几乎等于判了死刑,更何况是这般穷苦人家。
农妇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干瘪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突然朝着傅鉴飞磕头,额角顿时见了血。
先按住百会穴。
傅鉴飞将孩子平放在诊榻上,转身去取墙上的牛皮药囊。
林蕴芝却先一步递来镀银的西医注射器,玻璃管里晃动着浑浊液体。
去年教会医院给的抗狂犬疫苗,她声音很轻,就剩这一剂了。
傅鉴飞手指微颤。
这药价值三块大洋,顶得上药铺五日的进项。
他望向妇人补丁摞补丁的衣襟,又瞥见林蕴芝平静如水的眼睛,最终将针头扎进了孩子瘦弱的臀部。
药液推入时,孩子突然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四肢怪异地抽搐起来。
按住他!
傅鉴飞暴喝。
泽生扑上来压住孩子乱蹬的双腿,林蕴芝却转身掀开里屋的棉帘子:南南,把冰片拿来!
还有那坛老陈醋!
帘后转出个穿藕荷色短袄的姑娘,十八九岁模样,捧着青瓷药钵疾步而来。
傅鉴飞余光扫过她绷紧的唇角,想起一个月前林蕴芝领她进门时的情形。
林蕴芝领来的姑娘,说姓丁,名叫春桃,是个带着旧派气息的名字。
姑娘身形高挑,已过及笄之年。
傅鉴飞见她眉清目秀,虽衣着朴素,却难掩清丽之姿,暗自赞叹是个美人。
他寻思着该给她改个名字,便对林蕴芝说:“既然你认她做妹妹,不如也带个‘芝’字,与你同个辈分。”
林蕴芝问春桃,取过一个名字可否?春桃开心地说,可以啊。
林蕴芝想了下,“就叫南芝,好吗?小名叫南南,你叫我阿姐就好。”
春桃现在开始叫南芝了,满口答应下来。
醋煮冰片,外敷。
傅鉴飞抓过药钵,指节不慎蹭到南芝微凉的指尖。
年轻姑娘耳根霎时红了,低头退到药碾旁,却不忘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颈侧一颗朱砂色的小痣。
天黑透时,孩子终于停止抽搐。
傅鉴飞洗净手上血污,发现南芝还守在煤油灯旁,正用细纱布过滤煎好的黄连水。
灯光将她睫毛的阴影投在瓷白的脸颊上,像工笔画上精心描摹的羽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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