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婉清欲住店头街(第7页)
她搁下笔,将信纸轻轻吹干。
墨迹在粗糙的纸上凝固成一行行朴拙的簪花小楷。
信笺微微发烫,仿佛是她此刻复杂心绪的余温。
她唤来桂生,将信仔细封好。
“桂生,你和善贞来汀州也有些时日,善贞还有孩子要照顾,你们尽快回武所。
把这个信札也交给你师父。”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
济仁堂后堂药房内,药柜的铜拉手泛着温润的光,傅鉴飞捏着刚收到的家书,指尖在暂留汀州四字上无意识摩挲了两下。
林蕴芝掀了竹帘进来,手里端着青瓷茶盏,见他眉头微蹙,便将茶盏搁在案头,顺口问:可是婉清的信?
傅鉴飞把信纸折起,茶烟袅袅里抬眼望她,婉清到汀州看儿媳,结果要留下当保姆了。
林蕴芝在他对面坐下,拈了块桂花糖含进嘴里,含糊道:善余是家中长子,婉清陪着照料,也能解些思念之苦——你怎倒不欢喜?
不是不欢喜。
傅鉴飞摇头,茶匙碰着盏沿轻响,善庆在丹诏求学,善涛远戍羊城,善余留在汀州本是好事。
只是他抬眼看向窗外飘过的白云,前日通书时,她还提说要等善余医业稍成再议去留,怎忽然就定了?倒像是早有打算,连我也未提前知会。
林蕴芝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呀,便是想太多。
她倾身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指尖带着温热的烟火气,婉清这些年也是辛苦呢。
要照顾你,还要操心孩子,现在又要操心善余的医业,又要适应新宅,如今善庆、善涛都不在跟前,她留下来承欢膝下,本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她歪头瞥他,你莫不是一人在武所久了,倒盼着我们娘几个都围着你转?
傅鉴飞被她逗得耳尖微红,抓起她的手轻攥:胡说什么。
话虽如此,眼底的郁色却散了大半,我是怕她初到汀州,诸事未定便做长久打算,万一
万一什么?林蕴芝截住话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刮,婉清不是莽撞人,善余更是懂事的孩子。
她既做了决定,必是思量周全——你呀,与其瞎琢磨,不如明日让账房备些武所特产,给亲家寄去,也算表表心意。
傅鉴飞望着她眼尾细纹里漾着的笑意,忽然轻笑出声:就你会宽我的心。
他揽过她的肩,药柜的影子投在两人身上,将暮色滤成温柔的琥珀色,倒是你,总这般通透。
林蕴芝倚在他肩头,指尖绕着他的发尾打转:我若不通透,怎配与你过这些年的日子?窗外飘来药童煎药的声响,混着她轻快的笑声,将方才那点无端揣测,都化作了寻常夫妻的烟火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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