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婉清欲住店头街(第6页)
董婉清“嗯”
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目光却柔和了些许。
婚礼后的几日,汀州城浸润在早春微寒的湿润空气里。
傅家老宅经过明光的精心修葺,虽然不不复以前的人多热闹,却也窗明几净,庭院里几株新移栽的梅树和月季在料峭春风中怯生生地吐着花苞。
董婉清每日在宅院里走动,看着儿子忙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心绪也渐渐平和下来。
一日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在堂屋前的青石阶上投下几块温暖的光斑。
善贞抱着范新梅送她的几本图文并茂的《新式国文读本》和《世界简要地图》,说要带回去给孩子看。
董婉清独自坐在傅家老宅东厢房的窗下。
这里是给她和善贞暂住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都是明光新置办的松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窗外,新移栽的月季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刚绽出一点红褐色的嫩芽。
她面前摊开几张质地粗糙的本地毛边纸,墨已研好,小楷笔捏在指间,却迟迟未能落下。
笔尖的墨汁微微凝聚,仿佛承载着她心头沉甸甸的思绪。
堂屋里,善贞和桂生聊着汀州的见闻。
董婉清终于提起了笔。
笔尖触纸,墨迹缓缓洇开。
她写信给远在武所城的丈夫傅鉴飞。
“鉴飞吾夫如晤:
汀州安抵,诸事顺遂。
明光所修祖宅,虽不复旧观,然高屋明堂,庭院清寂,亦可安身。
善余婚事已成,新妇新梅,县立女校教员也。
其人温雅端方,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待人以诚,邻里亲朋多有赞誉。
婚礼从简,然处处用心,宾客皆安。”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午后善贞那番充满惊奇的话语,女儿眼中那簇被新世界点燃的、灼灼发亮的求知火焰,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写道:
新梅女史,学贯中西,所授西学新理,纵论寰宇之大、万物之变,非曩昔旧籍可囿。
今善庆负笈丹诏,善涛戍守羊城,唯余与善余相依。
然自别芳仪,倏忽月余,瞻望弗及,寤寐思服。
今拟暂驻汀州,一则天伦叙乐,伴善余精研医术;二则待新梅产育之后,携稚子归返武所。
如此安排,不知夫君以为然否?伏惟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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