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婉清携女探州(第3页)
不多时,布帘再次被掀开。
董婉清走了进来。
她显然刚从厨房的琐事中抽身,手上还沾着一点洗菜留下的水渍和淡淡的烟火气。
一件半旧的靛蓝色土布棉袄,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衬得她肤色略有些苍白,眼角和唇边刻着操劳的细纹。
她的眼神温和而沉静,像一泓深秋的山泉,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磋磨后的、内敛的韧性。
她看到傅鉴飞依旧坐在炭盆旁,藤椅深陷,水烟筒搁在一边,烟锅里半熄的烟丝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焦香。
丈夫脸上那层惯常的、如同磐石般难以撼动的疏离与阴郁,此刻似乎更加厚重了,几乎凝成了实质。
董婉清的心,无声地往下沉了一沉。
她走到旁边的方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丈夫,等待着他的话。
“汀州来信了。”
傅鉴飞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直的,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明光说,旧宅子修好了。
善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那语气依然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要成亲了。
娶的是县里女学堂的一个教员。”
董婉清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了。
女学堂教员?这在闽西崇山峻岭间的县城里,可是顶新鲜的洋派身份。
她看着丈夫脸上那层冰封似的漠然,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果然,傅鉴飞轻声说道:“我走不开。
武所城现下是个什么光景,你该清楚。
人吃人的年月,病人只多不少。
铺子离不得人。”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烟雾传来,更加飘忽,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婉清,你带善贞,还有让桂生一道去汀州吧,有个照应。
去喝个喜酒,看看……那修好的老宅。”
董婉清的心,在短暂的惊愕后,随即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
有对儿子婚事的欣慰与期待,有对丈夫冷漠态度的刺痛和一种早已习惯的无奈,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想亲眼去看看那重新站起来的祖宅的冲动。
那宅子,承载着她未曾亲历、却无数次听丈夫在醉后或深夜叹息中吐露过的、属于傅家祖辈的荣光与沉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无声的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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