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婉清携女探州(第4页)
一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炭火将熄的余烬上。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武所城,浓重得化不开。
风依旧在狭窄的街巷里呼啸穿行,利刃般刮过土坯墙和朽木门楣,卷起地上细碎的冰晶和尘土,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发出簌簌的碎响。
济仁堂后院那架久未使用的鸡公车(独轮车),在桂生和董婉清母女合力下,被艰难地推到了大门内侧。
车板上,捆绑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蓝印花布包袱。
里面是董婉清和善贞为数不多的几件体面些的换洗衣裳,一包预备路上充饥的硬面饼子,还有董婉清精心挑选、预备带给新媳妇范新梅的几样礼物:一双她亲手纳的千层底绣花鞋,鞋尖上缀着小小的福字;一块托人从潮州府捎来的、带着水纹暗花的素雅绸料;以及一个用红纸仔细包了好几层的银元——“番饼”
,这是她压箱底的体己。
包裹旁边,还塞着一大包傅鉴飞头天晚上默默配好的常用药材,防风、柴胡、半夏……还有一小瓶用蜡密封得很好的“止血生肌散”
,那是济仁堂的招牌。
叛军退出武所后,武所周边又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时期,武所到汀州府的水路还算安全。
这些药材,既是万一途中有个头疼脑热的应急,更深的意义,是丈夫无言的安全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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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鉴飞站在堂屋通往后院的门槛内,身影被昏暗的油灯拉得细长,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
他没有送出门,只是隔着门槛望着妻子和女儿。
善贞已经二十四岁,裹在一件半旧的棉袍里,脸冻得有些发青,却带着一种要出远门、去哥哥婚礼的兴奋和紧张,看了父亲一眼,地叫了声:“爹,我们走了。”
董婉清最后整理了一下善贞的围巾,抬眼看向门内的丈夫和林蕴芝。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线条像被这武所城的寒冬冻住了一般,硬得没有一丝生气。
那双眼睛里此刻更蒙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倦怠。
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每一次提及汀州,提及过往,这层冰壳就会将他紧紧裹住。
她心里那点因他细心准备药材而升起的微温,瞬间又被这眼神冻得冰凉。
她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趁天色还早。”
傅鉴飞的声音低沉沙哑,疲惫感几乎要从中溢出来。
桂生早已联系好了马车,马夫也是武所本地人。
桂生特地在马车的车架上装上了两个软椅。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桂生拉开,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立刻如冰水般灌了进来,激得人浑身一哆嗦。
董婉清深吸了一口那冰冷刺骨的空气,仿佛要借此将心头的纷乱压下。
她紧紧握着善贞冻得冰凉的手,对桂生低声道:“桂生,稳着点。”
然后用力,推动那架沉重的独轮车。
桂生咬着牙,额上青筋微凸,双臂肌肉紧绷,脖颈憋得通红,稳稳把住车把。
鸡公车那单薄的木轮压过门槛,碾在门外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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