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丹诏遥寄诲儿笺(第5页)
一声掉在柜台上,几粒干瘪的枸杞撒了出来。
她忘了去捡,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桂生,声音都有些变调:“陈老爷……真这么讲?顶我们大半年进项?”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那笔钱能买多少石米,能添多少味紧俏药材,能把药柜的哪几层重新填满,甚至……能给善庆寄去多久的、不必再听他阿妈唠叨的颜料钱。
巨大的、带着铜钱味儿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怨怼,在她脸上绽开一朵难以置信又实实在在的笑纹。
傅鉴飞则显得冷静许多。
桂生带来的消息固然惊人,但他更敏锐地捕捉到桂生话里“名声都传到咱们武所来了”
这句。
善庆在诏安学画不过三年,即便有名师指点,画艺精进,其“名声”
如何能轻易越过数百里山路传到这闭塞的武所县城?况且陈家是武所首富,陈老爷更是出了名的精明算计、附庸风雅之人,这突如其来的高价购画……傅鉴飞端起桌上那碗水,慢慢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些。
他放下碗,目光沉静地看向桂生:“桂生,陈老爷还说了什么?他是如何知道善庆在学画且画艺大进的?可曾提到是谁引荐或传的话?”
桂生被问得一愣,脸上的兴奋劲儿凝固了,挠了挠头:“这个……陈老爷好像就随口提了一句,说也是听人说起……好像是……是城里兴隆茶庄的朱掌柜?还是哪家布店的东家?我也没听真着……光顾着高兴了。”
他仔细回想,又不太确定地补充,“陈老爷意思很明白,只要画,价钱绝不让咱吃亏!
还说……还说眼下这世道,手里攥着现钱不如攥着真东西,名家字画,比袁大头还实在!”
后半句倒是像陈老爷那等商贾的口吻。
傅鉴飞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这突如其来的“赏识”
,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然而,桂生脸上那纯粹的兴奋和董婉清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又让他无法说出泼冷水的话。
何况,无论动机如何,这确乎是解决眼下药铺困窘、支持善庆继续学业的一条实实在在的出路。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桂生,你先去把后院那几簸箩新晒的草药收了,仔细点,别沾了露气。”
桂生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的喜色依旧藏不住,脚步轻快地朝后门去了。
董婉清捡起掉落的药戥子和枸杞,再看傅鉴飞时,眼神已大不相同,带着一种热切的期盼:“老爷,这……这可是老天开眼了!
善庆的画要真能值这么多钱,那孩子的心思没白花!
你快给善庆写信,告诉他这事!
让他好好画一幅!
挑他最拿手的……”
她的话音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
林蕴芝从后堂掀帘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前厅的对话,脸上并没有董婉清那种乍富般的欢喜,只是带着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手里拿着一卷轻薄的旧纸,走到傅鉴飞身边,轻轻展开在柜台上。
那是一幅孩童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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