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丹诏遥寄诲儿笺(第4页)
写到此处,傅鉴飞搁下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药柜和妻子董婉清微驼着背、在柜台后默默整理所剩无几药材的身影。
那背影写满了生活的重压和无声的埋怨。
他心头一紧,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涌上来。
他重新蘸墨,笔下的字迹更添了几分沉郁,却也更加坚定:
“……然,纵困顿至此,汝求学之资,为父必当竭力筹措,断不致令汝于丹青之道,因困窘而中辍。
汝母婉清,贤淑持家,日夜操劳,偶有微词,实为生计所迫,爱汝心切,其情可悯,汝当深体谅之。
万不可因此心生芥蒂。
汝母尝言:‘画眉画肉难画骨’,此乃乡间俚语,亦含朴理。
汝习画,在精进技艺,更在涵养风骨。
风骨者,非仅笔下之形,亦乃立身处世之根基。
乱世浮生,此等追寻,看似无用,实为心中一片净土。
望汝朝夕惕厉,勿懈勿怠,不负韶华,亦不负汝师之厚望。
家中一切,自有为父担待,勿念。
惟望汝在外,善自珍摄,保重身体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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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罢,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郁的块垒也吐出了几分。
他将信纸小心吹干,折叠好,放入新的信封。
董婉清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默默递过来一杯茶。
傅鉴飞看着她疲惫却带着一丝柔和下来的眼神,心头微暖。
这时,门板咣当一声响,学徒桂生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肩上还搭着个瘪塌塌的粗布褡裢,脸上却挂着少见的光彩,额角汗珠在日头映照下亮晶晶的。
他顾不得擦汗,一双眼睛亮得灼人,声音带着喘息的兴奋:“师傅!
师傅!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傅鉴飞和董婉清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桂生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拔得更高:“我刚从陈老爷府上送药回来!
陈老爷……陈老爷亲口对我说的!
他老人家说,听闻善庆阿哥在诏安得镜湖先生真传,画艺大进,名声都传到咱们武所来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几乎要跳起来,“陈老爷当下就拍板,说只要是善庆阿哥亲笔的花鸟或者山水,不拘尺幅,他老人家都愿意出高价收藏!
价钱……价钱好商量!
顶得上咱们药铺大半年的进项!
还说,若是人物,只要画得好,价钱还能翻番!”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一块巨石投入沉寂的死水。
董婉清手里的药戥子“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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