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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鉴飞三子各扬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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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飞,天晚了,早些歇着吧。

你白日里诊病也累了。”

董婉清不知何时走近,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轻放在他手边。

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婉,却也掩不住一丝中气虚乏的喑哑。

傅鉴飞回过神,目光落在妻子脸上。

烛光下,她的面容愈发显得清瘦憔悴,颧骨微凸,眼下带着不祥的青影。

“婉清,你的咳疾……”

他皱起眉,伸手想替她把脉。

董婉清却微微侧身避开了,端起药膳递到他面前,唇边浮起一个安抚的浅笑:“老毛病,不碍事。

倒是你,眉头总锁着。

孩子们各有各的路,都是命定的缘法,强求不得,愁也无用。”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羽毛拂过傅鉴飞心湖最微弱的不安涟漪,“二小子爱画,那是他的命里该有的墨彩;三小子习武,那是他骨子里的刚强。

路有千条,只要不歪了心术,都走得正。”

她顿了顿,看着丈夫的眼睛,声音更轻缓了些,带着洞悉的悲悯,“至于贞儿……她那心结,是早年种下的冰,解冻,总得等到春暖花开时。”

傅鉴飞接过药碗,碗壁温热透过指尖,那暖意却似乎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看着妻子平静却掩不住病容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豁达的认命与隐忍,喉头一阵发哽。

她越是这般平静地开解他,他心底那份无力感就越是汹涌。

这破败的、在不断沉坠的世道!

它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金光儿子被掳走的无力,善云的怨恨,善余深陷新旧学问的挣扎,善庆的前程莫测,善涛的刀头舔血……所有儿女的命运都像被投入湍急而污浊的河流,他这做父亲的,只能在岸边徒劳地呼喊,却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董婉清温婉的劝慰,此刻听来,更像是对残酷现实一种无声的妥协,这妥协让他心如刀绞。

“婉清,”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将那碗药膳放下,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妻子微凉而瘦削的手。

那细瘦的指骨硌着他的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颤动。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化作一声沉郁的叹息,消散在烛火摇曳的药香里。

她所承受的,何尝不比他更重?这乱世的风刀霜剑,又何曾放过这药铺里任何一个微小的生灵?

冬夜漫长,窗外北风呜咽着掠过屋檐瓦楞,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傅鉴飞躺在枕上,听着身边董婉清压抑的低咳,像破旧风箱艰难地抽动,每一声都沉沉地敲在他心上。

他辗转反侧,思绪如潮,在深重的夜色里浮沉。

济仁堂药柜的木材纹理,善余幼时背诵汤头歌诀稚嫩的声音,善贞那水红织锦袄上刺目的光,善涛翻腾跳跃的身影,善庆握着画笔时专注的侧脸……无数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

这天下,究竟要乱到何时?清廷?民国?城头变幻大王旗,口号喊得震天响,可落到这闽西山坳里的武所小县,老百姓的日子何曾好过半分?前清的厘卡变成了“新税”

,绿营兵痞换上了“新军”

的皮,照样是敲骨吸髓,横行无忌!

洋人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柜台,洋教在汀州府的医院越盖越大,连同自己苦心培养的继承人善余,似乎也被那套全新的、冰冷器械的规则一点点吸了过去。

自己对西医的认同,但还不会把祖宗传下的道,老祖宗留下的理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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