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鉴飞三子各扬镳(第3页)
中医,难道真的不合时宜,要被这汹汹而来的“新潮”
彻底冲刷殆尽吗?善涛学武,或许真是女儿善贞话糙理不糙的一条出路?拳头硬了,至少能护住眼前这药铺,护住这一家子妇孺吧?可这念头一起,立刻被自己狠狠按下——悬壶济世之心,何时竟堕落到需要拳脚护持的地步?这世道,竟把人逼得如此不堪!
更深露重,寒意透过厚实的棉被也丝丝渗入。
隔壁房间传来善云睡梦中模糊的呓语,还有善辉翻身时床板的轻微吱呀声。
这两个孩子,他们还如此幼小,全然不知窗外世界的狰狞,尚在熟甜的梦境中徜徉。
傅鉴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保护欲。
他轻轻侧过身,将熟睡的董婉清的身体揽入怀中,用体温暖着她发凉的肩背。
无论如何,这济仁堂的招牌不能倒,这药炉的火不能熄。
孩子们的路,他看不清尽头,也只能如履薄冰,走一步算一步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仿佛看到无数条岔路在浓雾里伸展,每一条都通向莫测的深渊或渺茫的彼岸,而他站在路口,手中握着家人生命的丝线,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次日天气难得放晴,冬阳将济仁堂门前的青石板晒得有了几丝暖意。
傅鉴飞强打起精神坐堂,处理了几个风寒咳嗽的乡民,又细细切制了几味要用的饮片。
午后,桂生从邮差那里取回一封厚厚的信,是汀州府傅明光寄来的。
傅鉴飞用裁纸刀小心地挑开封口,抽出信笺展开。
傅明光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整有力:
“鉴飞吾兄如晤:
久未致信,时在念中……善余侄聪颖勤勉,于福音医院习业甚为刻苦,颇得英籍史密斯医师赏识。
其于西法医理,尤精解剖与炎病处置,进步神速。
然弟观其心绪,似常有郁结,于中医学理,相较不甚专注矣。
彼间风气,西学至上,中土旧技,多受揶揄。
侄儿少艾,身处其中,压力甚重。
每与弟言及家传岐黄,常露踌躇之色,言道欲融汇中西,然谈何容易!
弟忧其所承家学,恐渐为西法所夺……”
看到此处,傅鉴飞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
他最深的隐忧,被明光印证了。
善余在那种环境下,家传的根脉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他想继续往下看,信纸却因手指微微颤抖而发出窸窣的轻响。
正在此时,铺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桂生刚挑帘从后面进来,抬眼一看,惊呼道:“善涛?!”
闯进来的正是三儿子傅善涛!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土褐布短打,腰间胡乱束着布带,脚上一双沾满泥泞的草鞋。
他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额头青筋微凸,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傅鉴飞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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